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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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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慎微笑:「淩子晟不也回擊迅捷麼,哼哼,『自詡忠臣,實為江充』,真是好口才。十餘年前,陛下將淩子晟安置在長秋宮,也不知有沒有想到今天。」 「淩大人……也是依照陛下的意思行事的。」少商輕聲道。 袁慎看了她一眼,繼續道:「沒錯,所以你不用過於為太子擔憂,只要陛下心中還屬意于他,太子就安如磐石。景帝順順當當的易了儲,那是因為他想易儲,文臣武將誰也擋不住;武帝殺的血流成河,那是因為他不想易儲,卻遭了小人設計,於是就將所有能在太子身故後得益的重臣世族外戚族誅了個遍;宣帝不論說了多少太子的不是,最終還是沒有易儲,這就是宣帝的心意——說到底,還是陛下最要緊。」 「有了武皇帝的例子在前,那些暗中想易儲的人也不敢效仿江充所為,頂多宣揚些太子的男女之事,或張貼典故飛書什麼的。」 「所以你放心,只要陛下的心意不變,誰也易不了儲。」 少商喜憂參半的坐到另一邊的石墩上。過了片刻,她忽歪頭道:「我怎麼覺得你今日與往常不大一樣啊。」 袁慎自嘲一笑:「你總算看出來了。嗯,是不一樣——我定親了。」 少商大吃一驚,繼而笑道:「你挑剔了半天,終於定下親事啦?是哪家女公子啊。」 袁慎淡淡道:「是河南蔡氏之女,大司空蔡允就這家之人。」 「哇,門當戶對啊,恭喜恭喜。」少商拱著白生生的小拳頭,笑的眉眼彎彎。 袁慎不悅道:「你不用笑的如此歡欣,就如甩脫了什麼累贅似的,我以往也不曾如何糾纏過你吧!」 少商挽起袖子,閑閑道:「別裝了,你才不是激憤行事之人,你做什麼都是三思而後行的。你會定親,定是仔仔細細比對過蔡家長短,篤定這樁婚事對你最好,你最後才點頭的吧!」 袁慎瞪了她半天,最後自己先笑了出來。 「別將我說這麼市儈。」他坐到少商對面的石墩上,「我結這門親事,也是誠心誠意的。可惜啊,唉……」 「可惜什麼啊,蔡家要的彩禮太多啦?哪怕看在我三叔母從前未婚夫的面子上,我怎麼也得借錢給你成親啊!」 「去你的,一張嘴盡沒好話——其實我原先想聘娶的是蔡允之女,就是我如今未婚妻的堂姊,那才是真正宜家宜室的好女子。相貌雖不出眾,可是睿智能幹,賢淑明理。可惜啊,她早早指腹為婚給了一個病秧子,哼,我看遲早要守寡!」 「呸呸呸,你還說我一張嘴沒好話,你才是唾沫能毒死大象呢!不過……」 「不過什麼?」袁慎追問。 少商忽然變了語氣:「你成婚怎麼跟做買賣似的,你難道就不想找個真正喜歡的人麼?說不定,你以後會遇見這麼一個人呢。」 袁慎眼望遠方,輕輕道:「其實用情太深不是一件好事。……家母起先嫁的不是家父,後來她前夫死了,若非外大父苦苦哀求,家母早就跟著去了。」 少商一驚,怎麼跟她說這麼私密的事啊。 「家母人雖活著,可我知道她的心已經死了,留下的只是一副皮囊。」袁慎自言自語般的說下去。 少商想起了外界的傳聞——袁氏主母是個怪人,不出門,不交際,若非怕失禮連御賜的筵席都不想去,十幾年來對家事和兒子不聞不問,一門心思潛心修道——怕不是在修道,而是在祭奠她死去的摯愛。 少商忽然理解袁慎了,還有些奇妙的同病相憐——生母自閉,生父一直在外牧守,自己長成一幅精明警惕的性子。她歎道:「如此說來,你我自小都是有雙親,卻如同沒有。」 袁慎悠悠一笑:「我早說過,你很像的。你若不是遇到了淩不疑,也會像我一樣細細琢磨,然後找一個於自己最有益處的郎婿。」 「是呀。」少商歎息,「可是,我還是遇上了他。」 袁慎默然,良久後悵然道:「是呀。」 ▼第132章 那日少商和袁慎難得的沒鬥嘴,還客客氣氣的互道再會。後來少商想想,那日算是開了個好頭,因為以後她與袁慎再也沒有過見面就吵架的『盛況』。 宮闈與朝堂再度恢復寧靜安詳,皇帝把那日擠兌太子的中等官吏痛駡的痛駡,貶斥的貶斥;並且除了下個月的上巳節大典,皇帝還讓太子臨朝聽政。 不過照太子的話來說,他寧願在東宮看書寫字,閑來飲一樽甘醇的清釀,畫一幅靜謐的桃花,湖畔垂釣,山間賞景,勝於聽朝臣們那些或隱晦或激烈的奏報——仿佛為了佐證這話的可靠度,太子扭頭就將東宮的印信節符一股腦兒都交給了淩不疑。 皇后說,太子越來越像她的父親,早已過世的宣太公了。 少商終於見到了聞名已久的嚴神仙。他比皇帝年長了二三十歲,此時已鬚髮皆白,不過面龐依舊紅潤精神,言談舉止俱是笑意靄靄,風趣可親。時人普遍壽命不高,於是對老嚴這種一看就道骨仙風的老壽星天然就有一股敬仰之情。 據說皇老伯當年種地有成,便賣了糧食做學費,跑去前朝都城立讀書時認識的老嚴。他與皇帝名為同窗老友,實有半師之誼。 難得相逢,皇老伯照舊摸著嚴神仙胖胖的肚皮懇求他入朝為官,嚴神仙一聽就要去洗耳朵,皇老伯一把揪住他低罵『能別動不動就學先賢的舉動了嗎,人家是飲河水吃野果,你酒肉絲竹哪樣少過了』,嚴神仙很詼諧道『其實老夫是在恭維陛下有堯帝之明』。 懇求無果,皇老伯只好請老嚴多住幾日,來個抵足夜談,然後老嚴就在睡覺時把大腿壓在皇老伯肚皮上。太史一怒奏報,說是客星沖犯了帝座,皇老伯還得苦逼的揉著肚皮給老嚴說情,嚴神仙借機又想告辭。 皇帝挽著老頭的胳膊歎息:「你看見子晟了沒有,霍翀兄長唯一的骨血了,你好歹住到下個月他成婚再走。你記得嗎,那年你我遇上山匪,若非子晟舅父及時搭救,你還能做什麼神仙,早做鬼去了!」 嚴神仙歎道:「明明我早說了那條路不能走,山口低壓,疊嶂如霾,乃風水中的大凶之相,陛下卻說路近非要走……唉唉唉,也罷,就等到下個月罷。」 淩不疑婚禮所需的一切皇老伯早N年前就開始準備了,各種金玉珠翠,香木祭器,錦緞織繡,一應俱全;並且從大半年前養子訂婚起,就立刻敕令宮中針織坊趕工喜袍,還讓大鴻臚比照皇子的規制舉辦婚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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