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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五


  少商扁扁嘴:「早躲的不見蹤影了。」

  皇帝拍腿大笑:「躲的好!換做朕,也得躲起來!」

  皇后揩著眼淚:「令堂做的好,好好養了十幾年的兒子,品行端正,一朝過繼立刻要染上惡習不成?!萬松柏這人,哼,後來怎樣了?」

  少商道:「萬伯父已經擺香案斬雞頭,向天地盟誓,絕不領次兄去做一二三四五等事。」

  皇帝好奇道:「什麼叫一二三四五等事?」

  「阿母逼萬伯父寫了滿滿一幅絹帛,上頭列了十幾條禁令,我沒仔細看,總之啊,以後萬伯父算是半個修道之人嘍。」

  帝后一齊大笑。

  笑過後,皇帝見皇后心緒甚好,便提出要讓太子代替自己主持下個月的上巳節。皇后知道皇帝歉疚對韓青弟子處罰過輕,這是在找機會彌補他們母子,當下也不揭穿,只是溫柔的笑著謝恩。一時間,殿內氣氛甚是和睦溫馨。

  少商見帝后舉止溫存,顯然要那啥啥了,於是趕緊溜出來。想了想,她決定將這好消息提前告訴太子,讓他別消沉了,皇帝還是很挺他的。

  都有最高大佬的支持了,還要什麼自行車。

  一氣奔到冷冷清清的東宮,少商照例一通撒錢,東宮的宦官宮婢喜笑顏開,順利放她進入內殿,誰知老遠聞到一陣濃重的酒味。

  少商加快腳步,進去一看,險些沒氣歪鼻子——太子已醉的歪倒在案幾上了,二皇子還一個勁的給太子勸酒,同時滿口喪氣話,什麼『朝臣都輕視你,在暗中說你軟弱無能』,什麼『說你德不配位,陛下立你真是一生最大的過錯』……云云。

  少商深吸一口氣,環顧四周沒有旁人,當即一個沉身助跑,朝著二皇子的腰臀飛起就是一記無影腳——當她以前是白混社會的啊!

  二皇子猝不及防,慘叫一聲,跌倒在地板上,指著少商顫聲:「你,你你……居然敢如此無禮!」他到底是正統教育出來的皇子,做夢也沒見過少商這種潑婦形狀。

  「怎樣!」少商雙手叉腰,「有本事你還手啊!」她指指自己的臉,「朝這兒打,別客氣!打呀,你倒是打呀……」只要這二貨皇子敢動手,她立刻頂著傷痕去找皇老伯,告不死丫的算她慫!

  也不知二皇子是想到了這一茬還是君子氣度殘存,總之他氣的臉色轉了好幾遍,最終沒有動手。他站起身來,含怒道:「你來東宮做什麼?!」

  「你來東宮又做什麼!」少商懟回去,「又是趁二皇妃睡覺時偷偷溜出來的吧!」

  「什麼溜出來!我要來就來,要走就走,誰能管束我?!」二皇子臉色發青,被形容的如此猥瑣,任誰都不會高興,「我與太子同胞手足,特來寬慰一二!」

  「算了吧二殿下,誰不知道你打的主意啊。」難得周遭無人,少商氣勢十足,「從長秋宮到東宮,順著宮巷殿下能找出一個以為您對太子手足情深的奴婢來,我給你磕三個響頭外加一對馳名天下的春芳坊燒肘子!」

  二皇子氣的渾身發抖:「你你你,你別仗著淩不疑有權有勢就逾矩犯上,我我要……」

  「二殿下以為陛下輕輕放過飛書一案是對太子心有不滿麼!」少商決定打破這二貨的幻想,也算為國為民做貢獻了,「非也,陛下只是看在已逝的韓大人面上,不欲重責他的弟子而已!适才陛下還對娘娘說了,他還是十分愛重太子的!」

  她沒說上巳節的事。告訴太子讓他提早高興是一回事,告訴旁人就屬於泄秘了。

  二皇子被氣的頭暈目眩,猶自嘴硬:「我才不信你,我要回家去問阿衡。」阿衡是二皇妃的名字。

  目送二皇子失魂落魄的離開東宮,扭頭看看太子依舊醉的不省人事,少商沒了說話的興致,在鼻子前揮揮酒氣,然後讓宮婢們進來服侍太子洗漱歇息。

  從東宮出來,少商頗覺得神清氣爽——太子(暫時)高枕無憂了,帝后(重新)相親相愛了,(應該)沒有別的大事了吧,就等淩不疑回來就好啦!

  東宮酒氣熏天,長秋宮正在冒粉紅泡泡,少商一時想不到去哪裡,便漫無目的的晃悠起來,走著走著來到一座八角亭,只見亭中有一人,玉冠錦袍,清雋俊雅,長身玉立,不是袁慎又是誰?

  少商一愣。

  袁慎也看見她了,笑著招呼她進亭。

  少商走過去:「你在這裡做什麼?」

  袁慎指著亭中石墩上擺放的竹簡卷冊:「奉陛下之命,等幾位博士整理好就給東宮送去。我最年少,便領了這個跑腿差事。」

  少商疑惑:「那你該去東宮啊,站在這裡作甚?」

  袁慎遲疑一刻,少商立刻接上:「哦,我知道了,你适才看見二皇子帶著酒甕進了東宮。你不想與他碰面,更不想被邀請一道飲酒,於是躲避在這裡!」

  袁慎苦笑:「當裝傻時得裝傻,你就不能裝的笨些麼。」

  少商聳聳肩:「誰叫我生的太聰明了,沒辦法。不過……」她朝袁慎湊近些,「你說究竟是誰在暗害太子殿下啊,這一出又一出的。」

  袁慎眼中閃過一絲光,依舊遲疑了下,但望著女孩滿含期待的大眼,他忽然想起她曾沖自己大喊『淩不疑救我幫我好些次了,可你究竟對我有過什麼好處啊』——他定了定神,循序漸進的解釋起來。

  「你總是追問誰在針對太子,而淩子晟為了寬慰你,許多話都沒對你說。」

  「其實,針對太子的並不是一個人,也不是一個家族,而是許多股力量於不聲不響中達成的默契。比如太子妃的堂兄孫勝,其實誘他荒淫犯罪的是一家人,查他底細拿他把柄的是另一家人,而在太子身邊安插人手,探知太子約曲夫人相會在紫桂別院的,又是第三家人了。」

  「這些人並無十分明確的計策,只是如同齧鼠般,不斷的,細碎的,挖空東宮的圍牆。你一鍬,我一耒,只消一個契機,立刻就能致太子殿下于危困境地。」

  少商聽傻了,一來,她沒想到袁慎今天會一五一十的向她解釋,二來,她被蘊含在這些話背後的意思嚇呆了。她想起太子迄今以來受到的攻擊,仿佛都是一有機會,立刻四面楚歌。

  她急急忙忙道:「我我我知道,當初乾安老王爺害死了景阩諸臣中的許多人,所以他們憤憤不平……」

  「不止!」袁慎淡淡的打斷她,「這些與乾安一系有仇的反倒不足為懼,真正的隱患是那些沾了乾安一系人命的重臣們。」

  少商啊了一聲。

  袁慎道:「你以為只有乾安老王爺的手上沾了血麼?乾安一系風流雲散,勢力消散的乾乾淨淨,老王爺那麼多得力的兒孫郎婿義子都到哪裡去了。似錦繁花,是用血肉澆灌出來的,陛下手段高明,諸位股肱重臣們也是不遑多讓。前因如此,就算太子從沒為乾安王府說過半句話,可他們能放心麼?這可是關乎身家性命的大事啊。」

  少商漸漸明白了,手指緊緊攥著衣袖。

  袁慎盯著她的眼睛:「別人不說,當年親手斬殺老王爺麾下第一猛將,也是他長女的郎婿,就是虞侯的堂弟——雖則,他也是奉命行事。你覺得,虞氏一族對太子會怎麼想?」

  少商眼前出現了一條大河。起初只是河中央的一個小小水旋兒,可在流淌的過程中,每個轉角都有力量推了那水旋兒一把,最終形成一個可以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渦。

  「所以,他們才扯什麼宣帝太子的典故,說白了就是要陛下易儲嘛!」她憤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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