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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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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商肅然起敬:「看不出五殿下想的這麼明白啊,那你平素還上躥下跳的惹人討厭?上回陛下塗高山祭神,我聽說你居然插嘴二皇子與三皇子的事,還挨了頓打!」 五皇子道:「我若不顛簸些事情出來,父皇都未必記得我。他若不記得我,將來封爵賞賜能落到好的麼。況且,我鬧的越愚蠢,越可笑,我那幫兄弟姊妹們就越放心。」 少商奇道:「你怎麼什麼都告訴我?」 五皇子翻白眼:「我頭一回鬧騰時就被淩不疑看破了。那回我向父皇揭破他偷跑出宮,他揍了我一頓,也誇了我幾句……哎呀你別囉嗦了,究竟要問什麼典故!」 少商一個愣神,趕緊道:「對對,我是要問你,那什麼……宣帝太子故事是什麼意思,還有衛太子和江充又是誰?」連不愛讀書的四皇子都知道,五皇子應該知道吧。 五皇子眼睛一亮:「哦,你也聽說昨日城中飛書之事了?嘖嘖嘖,看來你書讀的不怎麼樣啊,不過你為何……」 少商擼起袖子上前一步,低聲威脅:「你少廢話,問皇后與博士不方便,翟媼不知道,淩大人又在外辦事,我現在急著知道,你快說!」 五皇子後退一步,站定後才訕訕道:「好,我說——那我說簡要些,扯多了你也聽不懂。」 「你討打是不是?」 「你走開些,我要說了——宣帝是前朝的一位皇帝,仁慈愛民,信賞必罰,是一位英明的君主。他與原配皇后很是情深意重,誰知後來原配皇后被害死了……」 「切,皇后都能被害死,這皇帝也英明不到哪裡去。」 「你不要插嘴,原配皇后被害死時宣帝還沒掌權嘛!好了,說哪兒了……哦,原配皇后過世了,可是留下個兒子,既嫡又長,宣帝就將他立為太子。」 「哦,這就是宣帝太子了。」 「沒錯。宣帝為了保護太子,特意立了一位無寵也無子的皇后,還找了很多了不起的人來教導太子,哪怕宣帝后來有了十分寵愛的婕妤和兒子,但太子地位始終穩固。」 「這宣帝人不錯啊。」 「人是不錯,可這位太子並非上佳的儲君人選。當初給我們講學的夫子說過,宣帝太子柔懦少斷,心慈手軟,還寵信宦官。後來他身邊的宦官害死了朝中重臣,他居然也沒重責,聽之任之了。其實宣帝在世時就看出了這點,還曾說過『太子分不清王道與霸道,怎能將治理國家的重任交給他』,以及『亂我家者,太子也』這樣的重話——可是因為念著原配皇后的情分,可憐太子年幼失母,最後宣帝還是讓太子繼位了,是為元帝。」 說完這長長的一段話,五皇子覷著少商的臉色,稍微站開幾步。 少商站在原地,艱難道:「……所以,後人對此頗有微詞?」 五皇子點點頭:「夫子說了,前朝的衰敗,就始於元帝,當初宣帝若當機立斷,換一位太子就好了。還有啊,後來元帝立了一位比自己糟糕百倍的太子,就是成帝。成帝耽于酒色,外戚當權,朝政荒亂,哦,篡位的戾帝就在他手裡提拔起來的——城中張貼的飛書中說這個典故,擺明瞭就是朝太子兄長去的!」 少商呆愣了半天,久久無法出聲:「話不能這麼說吧,誰說換了一位太子,前朝就永遠不會衰敗了。」王朝衰敗是有週期律的,不會以主觀意願而轉移……不過這話時人怎會接受! 「那第二個典故呢?」她追問道,「也是建議皇帝廢太子的?」 五皇子笑了笑:「這個恰恰相反。衛太子是武帝的儲君,他寬仁明斷,深得民心,於是武帝重用的酷吏江充心中害怕,擔心衛太子繼位後自己會遭到處罰,便先下手為強,誣告衛太子謀反。後來衛太子被逼的起了兵,最後兵敗自盡。武帝查明太子是冤枉之後,大怒找那個將當時與這件事有牽連的好些家族都族誅了。」 少商現在明白淩不疑的意思了,人人都以自己是勸宣帝改立儲君的忠臣自居,誰知道是不是江充呢——她笑了。 她回過神來,雙手攏袖,笑的嬌氣可愛,弱不禁風,「五殿下今日怎麼這麼老實誠懇啊,問什麼說什麼,妾都有些惶恐了。」 五皇子不為表像所惑,直截了當道:「因為我也希望太子兄長安然無恙啊!他那麼好脾氣,他將來繼位我的日子才好過啊!若是換了二皇兄……」他嘴一扁,做了個受罪的表情。 少商討喜的行了個屈膝禮,笑道:「那承您貴言了。」 淩不疑行動迅速,皇老伯第二日就從塗高山回返都城,對著擺放在禦案上的粗麻飛書勃然大怒,下令廷尉府徹查。紀遵老頭板著臉應下,一通雞飛狗跳後果然逮住了張貼飛書之人。誰知那只是幾個市井閑漢,並且收錢辦事,他們自己連字都不識,更不知飛書上寫的是什麼。 皇帝哪那麼好打發,勒令深查深挖,非要將幕後之人揪出來不可,於是添上了北軍獄和城門校尉營的人後,都城繼續雞飛狗跳。 所謂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將都城掘地三尺,極大的影響了風俗業之後,終於摸到了指使閑漢們張貼飛書之人。 結果紀遵一口氣還沒松下又提了起來,原來那人是已故重臣韓青的弟子。他自小貧寒孤苦,是韓青撫養並教導了他,結果韓青因為太子之事自殺,他忿忿不能平靜。 既然皇帝是不能怨恨的,只能繼承恩師的『遺願』,宣揚選錯儲君的惡果,以示韓青並無過錯。他被逮捕進廷尉府後,若不是紀遵及早提防,早就觸壁自盡了。 這下連皇帝都啞火了,韓青之死他早已後悔,沒想到師徒兩人都這麼激憤,一言不合就要尋死。韓青除了曾是重臣,還是一位究治古文經學的大學者,久負盛名,朝野有人聽說了此事,紛紛替這位弟子求情,都說『法雖難免,但情有可原』。 最終,皇帝就坡下驢,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判了那弟子一個短途流放,匆匆了結此案。 皇后聽聞結果後,久久方歎道:「好生厲害的心計啊,找韓大人的弟子來做這個局,陛下便無法重責追究了。」 少商疑惑道:「那位弟子莫不是受人指使?為何不查下去。」 皇后苦澀一笑:「這種事怎麼查。那位弟子每日以文會友那麼多人,難道要把所有對他提起太子或典故的人捉起來,然後一一拷問不成?」 少商啞然。 皇后複又安慰女孩:「好了,這事過去了,回頭陛下來時你別嘟著個嘴。陛下這幾日也疲憊的很,你乖一些,別惹事,啊!」 少商認真的點點頭。 皇老伯來長秋宮時她果然很乖,不但拿出看家本領親手做了幾道清淡可口的新菜,還講了幾個家裡的傻笑話給帝后聽。 「……就這樣,萋萋阿姊已經過繼給了她舅父家,我家次兄也要過繼去萬家了。萬伯父高興的逢人就說『吾亦有子』,還領著次兄去那煙花之地快活。萋萋阿姊聽說後,立刻去質問萬伯父『怎能帶郎婿去那種地方呢』?誰知萬伯父翻臉不認女兒,還要萋萋阿姊賢惠柔婉些,別整日管束郎婿——氣的萋萋阿姊扭頭就告了我阿母。」 皇帝笑道:「萬松柏之女朕還記得,能殺虎剖心,厲害的很啊!」 「更厲害的是我阿母。」少商裝作害怕的樣子,「阿母知道後就要給次兄上家法,萬伯父攔著不讓,還說『憑什麼打我的兒子啊』,阿母就說『現在還是我的兒子,我正好打得』。眼看次兄被按在案上就要行家法,誰知萬伯父往地上一坐,滿地打滾,還嚎啕大哭——『我好命苦啊,年幼失父,半生無子;現在還有人要打我的兒子啊,誰來給我評評理啊啊』……」 她學的惟妙惟肖,帝后盡皆笑倒。 「那程校尉呢?他就不管管。」皇后笑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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