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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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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不疑環視眾人一圈:「倘若逆賊真的得逞,那麼太子繼位後頭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為君父雪仇,族誅彭真——如此說來,彭真更是難逃一死,何談『王彭兩家共享富貴』?!」 這下連适才那個虯須武將都入了神,喃喃道:「這事不對啊……!」 「的確不對。」淩不疑道,「臣已問過彭真,他也覺得信中這些話難以成真,不過還是將這些信藏了起來。」 虞侯沉聲道:「此案果然疑點甚多,應當詳查!」 此時已經無人對乾安一系喊打喊殺了,皇帝滿意的笑笑,扭頭間看見老神在在的三皇子,道:「老三,你怎麼不說話。」 三皇子道:「父皇讓兒臣閉嘴的。」 皇帝無語。 「那好,兒臣說兩句。」三皇子道,「今日,原本父皇要從幾位講經博士中挑一位給兒臣,誰知眾位大人浩浩蕩蕩的沖進尚書台,我還當是什麼大事,原來不過區區小案……」 那虯須武將嘀咕道:「事關謀逆大案,怎能說是區區……」 「這事不過兩解。」三皇子理都不理他,自顧自的說下去,「要麼王淳是冤枉的,那麼找出誰假造信箋就成了;要麼王淳的確勾結彭逆與乾安王——然彭真已是階下之囚,乾安王不過是掌中之雀。一群無能之輩,能翻出什麼花樣來!我實在不明白,諸位大人這樣興師動眾的……天塌了麼,敵軍打到城下了?真是叫人難以置信。」 有一位勳貴不肯罷休道:「可是太子殿下意欲……」 淩不疑道:「要牽扯儲君,好歹要有一封太子殿下的信函,一枚東宮的印鑒,如今一切俱是虛無,連王淳的罪都還不能定,大人就不必這麼著急的攀扯了吧。」 殿內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氛,大越侯與中越侯無奈的互看一眼,虞侯笑眯眯的搖著便面,吳大將軍悠悠然的將面前的酒水喝完。 李功曹面色陰沉:「敢問三皇子,倘若真查出乾安王爺與此事有涉,該當如何?」 那虯須武將也直起身子:「沒錯,難道還要放過他們!」 「謀朝篡位,犯上作亂,依法處置了便是,難道還留著逆賊過上巳節不成。」三皇子連眉頭都沒多動一下。 李功曹與虯須武將滿意的坐回去。 少商看明白了,今日來找皇老伯的大致有三撥人。 第一,以李功曹和虯須武將為代表的『借機幹掉乾安一系』派,他們多與乾安王府有血仇,而且看起來人數最多,文臣武將勳貴都有。 第二,虞侯,吳大將軍,還有兩位越侯,是被底下人拱過來的——人家家族附庸你,做你家小弟,你也要幫人家出頭啊。何況他們都有些隱秘的小心思。 而少商最無法理解反而是那位斯文的韓大人,看起來官秩不低,但她至今不知其用意。 「行了,既然不是什麼大事……」皇帝視線一巡,「老三,你就和子晟一道去審審王淳,問清楚內情來報。」 三皇子不甚情緣的應了一聲,淩不疑躬身稱喏。 少商十分興味的看著皇帝,發現從她進來到現在事情解決群臣安撫,皇老伯連略略斜靠扶手的坐姿都沒變過。語氣始終沉穩,眼神一直溫和,整個人如同佛龕上的神像一般,不驚不怒,適宜閒散,難以捉摸。 他其實什麼都沒說,也未和任何臣子爭論,只是讓眾人自行辯駁,然後一切就都解決了——少商有些佩服皇老伯,龍椅果然不是普通人能坐的,太子若能學到幾分就好了。 皇帝吩咐完親子和養子,轉頭看見女孩似乎在眼巴巴的看著自己,他心念一動,又道:「若是皇后想派人一同前往,你們也帶上就是。」 少商呆呆的抬起頭,這是在說……她……嗎? ▼第125章 從尚書台出來,三皇子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淩不疑與少商跟在後面,前後相隔了足足十幾步。看三皇子先行折過宮巷的拐角處,少商連忙拉淩不疑的袖子低聲問:「陛下是不是很器重三皇子啊?意欲委以重任。」 淩不疑皺眉:「你這是哪兒聽來的。」 少商道:「其一,剛才聽三皇子說陛下要給他擇講經博士,這不是十分看重麼?其二,陛下幹嘛讓三皇子插手王淳這件案子啊,這不是要重用……哎喲……」她越想越害怕,然後腦門上挨了一個爆栗。 淩不疑屈著兩指,長眼半眯:「其一,你知不知道自己愛胡思亂想。不知道?不要緊,現在你知道了。」 「其二,既然知道自己愛胡思亂想,以後有什麼先問過我,不要出去鬧笑話。」 少商捂著腦門,嘟囔道:「有話好好說嘛,不要動手……指。」 淩不疑沒好氣道:「陛下給三皇子找講經博士是要讓他頤養性情!」 「啊!」少商眼睛一亮,「三皇子幹什麼了?」 淩不疑道:「你先把笑臉收起來——三皇子原先有個得寵的姬妾,她的父兄仗著她身懷有孕,欺壓百姓強取豪奪。十數日前三皇子知道了,一怒之下,不但將寵姬的父兄捉到廷尉府,還叫紀遵嚴加審訊,最後二死三流放,家產盡沒。那寵姬得知後當夜就自盡了。」 少商驚道:「那腹中的孩兒呢?」 「你說呢。」 少商驚顫不敢言。 淩不疑道:「陛下覺得三皇子的性情有些暴躁嚴苛,於是要給他找講經博士。」 少商沉默良久,方道:「這件事要看站在哪邊。若是做三皇子的佞寵,自然要提心吊膽過日子,因為主公的性情這樣嚴厲。可若我是尋常打魚種地織布劈柴的,我一定日日祝禱上蒼,求老天爺給我一個這樣的父母官。」 淩不疑也默了一會兒:「你想多了,三皇子只是意在震懾身旁人,免得給自己惹事。」 「然而,受惠的依舊是百姓啊。誒,我說你是不是對三皇子有成見啊……」 少商話還沒說完,只聽蹬蹬蹬一陣急促的足音,三皇子居然掉頭回來了。只見他面色不善的站在拐角處,冷冷道:「你們到底有完沒完,有什麼話不能私底下說!」 少商:果然很暴躁,皇老伯,我覺得一個講經博士可能不夠,追加半打比較好。 淩不疑挑挑眉:「說來三殿下可能不信,我與少商正在說你的好話呢。」 …… 因為出的是公差,所以皇老伯特意賜下寬敞龐大的御用馬車。當然,他的原意是讓少商坐馬車,兒子和養子騎馬。可沒想三皇子今日穿了整套正裝,三層曲裾深衣,緩帶玉革加錦緞敝屣,完全不適合騎馬,而他又沒意思回去更衣。 於是,既不夠細心又毫無紳士精神的三皇子一馬當先鑽進馬車,留下面面相覷的淩程二人——風氣再開放,也不好讓訂了親的小娘子和青年皇子單獨坐車呐。 這麼寒冷的天氣淩不疑自然不肯讓少商騎馬,於是他歎口氣,將佩劍與肩甲解下交給侍衛後,拉著少商一同上馬車。 上車後,少商再次肯定淩不疑和三皇子一定有過節——御賜馬車的規制比一般的寬大許多,哪怕三人並排坐都有富裕。适才這兩人甫打了個照面就十分自覺的一左一右靠壁而坐,留下中間足可以再坐三個人的空位。 然後少商發現淩不疑的醋意是自動感應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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