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二九九


  虞侯和吳大將軍是肯定在的,他們前者後面坐了三四個文臣,後者身旁簇擁了四五名武將;大越侯與中越侯也在,他們周圍是些未著官袍的勳貴老臣。

  比較稀奇的是三皇子居然也在,十分特立獨行的坐在皇帝下首的位置。

  「……皇后身體如何?」皇帝問。

  這話一問出來,殿內眾臣就互相以目示意——雖說今日是非正式場合,但畢竟正在討論國家大事。這種情形下,皇帝忽然召見一個外臣之女詢問皇后的病情,是十分不妥當的。

  少商忽然明白了:皇帝要的就是這份不妥當。

  她定了定神,恭敬的回話:「回稟陛下,娘娘從前日起咳疾加重,今早倒不可咳了,可鬱結不化,氣虛體寒,昏睡不止,一時難以痊癒。」

  皇帝冷聲道:「王淳是皇后的親族,出了勾結逆賊這樣的大事,皇后是該病一病了!」

  ——說的皇后就跟裝病似的,這老頭子壞的很!少商腹誹。

  「父皇。」三皇子忽開口,「王淳娶了文修君,因而是皇后娘娘的戚族,而非親族。」

  皇帝沒好氣的罵道:「你給朕閉嘴!」然後回頭對少商道,「聽說昨日你與王淳之女吵了一架,朕看你是越來越有出息了,居然在長秋宮門外吵架!」

  少商暗叫『來了』,皇帝臭老伯果然不肯放過她!

  「回稟陛下。」她恭敬的低下頭,「妾並非有意無禮,而是那王娘子口口聲聲車騎將軍是冤枉的,說其父絕無可能私通逆賊!她還說……」

  那個粗豪的聲音再度起來,原來是吳大將軍身後一名虯須魁梧的武將。只聽他道:「她是王淳的女兒,自然要說是冤枉的,這種話不值一提……」

  吳大將軍沉聲道:「陛下讓程娘子說話,你插什麼嘴,退下!」

  那虯須武將只好忿忿閉嘴。

  皇帝朝少商頷首:「繼續說。」

  少商道:「王娘子說,王將軍為人庸碌,只要有醇酒美人便心滿意足,去謀逆造反……王將軍哪會那麼有『志氣』啊!」

  她抬起頭,可憐兮兮道:「陛下,妾亦覺得王淳將軍沒那麼大的膽子,是不是弄錯了啊,皇后娘娘都擔憂的病倒了……您看……」

  「無知女子!」虞侯身旁的一名文臣怫然大怒,「朝廷大事你一介婦人知道什麼!居然敢在這裡大放厥詞,當論重罪!」

  這時忽然殿外的小黃門高聲傳報——「衛將軍淩不疑到!」

  皇帝微不可查的揚了揚眉:「宣。」

  淩不疑進殿行禮,起身後端坐,然後朝剛才訓斥少商的那位文臣道:「李功曹好威風,聽吾婦說話莫非辱沒了您。如此看來,在下以後可不敢與大人您張嘴了。」

  李功曹憤然道:「今日御前論政,有這小女子什麼事,她居然……」

  「李功曹是眼歪了還是心歪了。」淩不疑打斷他的話,順便不滿的看了皇帝一眼。

  「吾婦難道是自己闖進殿來指手畫腳的,難道是自作主張插嘴的。明明是陛下召見,陛下詢問,吾婦據實稟告。李功曹應當請奏陛下,要麼驅逐吾婦出殿,要麼讓勸諫陛下不要詢問她,你沖一個十餘歲的小女娘耍威風,也當不得什麼好漢!」淩不疑長眉微挑,聲音中透著一絲少商從未見過的陰鬱。

  那李功曹沒再說話,只餘面上憤慨。

  「陛下,您是否還要吾婦回稟。若是不用,不如讓她回去。」淩不疑恭敬的上奏。

  皇帝咳了兩聲,掩飾的撫著長須:「程氏,你接著說。」

  少商肚裡已將皇帝罵了一百零八回了,臉上卻裝的愈發惶恐:「回稟陛下,妾聽聞過世的乾安老王爺膝下有十五子二十一女,文修君僅是第八女,既非最長最幼,亦非最受寵愛,是以老王爺和府中諸公子對王淳將軍也並不看重。」

  「程娘子怎麼這麼清楚這些舊事?」虞侯忽然道。

  少商有些不好意思:「那,那王姈曾非議家父是草澤務農出身的鄉野村夫,妾氣不過,便問清了王將軍的過往,以備日後再見姈娘子,相罵時不會落了下風……」

  虞侯呵呵一笑:「你們這些小女娘啊,記仇的緊!」

  殿內眾人紛紛輕笑起來,氣氛為之一松。

  「小娘子這話不假。」大越侯笑道:「乾安老王爺在世時,王淳從未受過重用,兵馬糧草乃至修造課稅都沒他的事,素日有大事商議,也不叫王淳與會。」

  他身後的一名勳貴補上:「不過也是因禍得福了,後來乾安老東……咳,老王爺欲行不軌時也沒他什麼事,反倒不曾受牽連。」

  少商趕緊:「妾聽說如今的乾安王是老王爺的第十四子,當年還欺侮過王將軍呢。」

  吳大將軍道:「沒錯。如今的乾安王是老王爺寵姬所出,自小就驕矜跋扈,當年對我等沒客氣多少。」

  那虯須武將小心的湊上來:「大將軍,那年他還沒馬腿長呢,就想強奪你的愛馬,被你一拳頭嚇了回去!」

  然後殿內眾臣,七嘴八舌的說起乾安王府的舊事,多是老王爺志高才疏,諸位公子驕橫兇暴,總之都不是好東西——其中王淳反而聲名不顯,除了出身還算不錯,其餘實在平庸。

  「既然如此,那王淳將軍幹嘛要去勾結乾安王啊!」少商趕緊道,「諸位大人明鑒,王淳將軍在陛下手底下多舒服啊,陛下對他寬容不說,還有官秩權位,難道他好日子過膩了,讓乾安王府光復往日榮耀,然後再被小王爺接著欺負不成!」

  一位斯文的儒生緩緩道:「小娘子此言差矣。興許王淳只是對乾安王虛以委蛇,待日後大權在握了除掉他便是。有那些信箋為證,臣以為王淳勾結乾安王只是餌,真意是謀反弑君。」

  少商立刻辨認出這是最初那個聲音斯文卻用意厲害的人,貌似姓韓。

  然後她故作驚異道:「可,可是王淳將軍已經五六年沒法親筆寫字了啊。」

  殿內一靜,她複道:「妾曾聽說,五六年前王將軍手上受了重傷,自那以後他再未寫過隻言片語,一應書函都是書吏代筆——這個陛下也知道啊。」

  眾臣趕緊去看皇帝,只見皇帝緩緩的點了點頭:「受傷只是藉口,王淳飲酒過多,手抖的不能用筆了。眾卿,是以朕适才說,此案疑處甚多,需詳加審訊。」

  淩不疑側頭向少商示意,少商明白自己今日的戲份完結,不過可恨皇老伯不發話她就不能自行退場,只好向側邊挪了挪,讓自己完全被淩不疑的身形遮住。

  中越侯皺眉:「可那些信箋中的印鑒與暗記都與車騎將軍府對的上啊。」

  皇帝略加沉思:「子晟,你來說。」

  淩不疑淡淡道:「臣之前與紀遵大人議論過,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古怪,不是怪在王淳身上,也不是怪在乾安王府,而是怪在彭真身上!」

  「這話怎麼說?」虞侯好奇道。

  淩不疑道:「蓋因那些信箋中所謀之事,一件都不可能成真。首先,信中說要引陛下御駕親征——陛下並非好戰之君,深知運籌帷幄的要緊,已多少年沒有御駕親征了。壽春蕞爾小地,居然想讓陛下御駕親征,愚蠢的都像個笑話了。」

  皇帝微笑著點頭,眾臣開始竊竊私語。

  「其二,信中說要在征戰時謀害陛下。這更是可笑之至,陛下身旁心腹環繞,羽林,虎賁,衛軍,三方拱衛。別說如今兵強馬壯,便是當年最艱難時,以陛下的身手都難有人能靠近三步以內。真不知誰敢輕言謀害陛下,簡直癡人說夢!」

  殿內眾臣哈哈笑了起來,俱言的確如此。

  淩不疑繼續道:「最後一處。倘若俱如信中所言,陛下崩于征伐彭真之時,太子登基……」

  「大膽!」吳大將軍大喝一聲。

  皇帝擺手:「無妨,子晟繼續說。」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