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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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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虛弱的笑了笑:「陛下這兩三日都沒來,我料他心裡也是不痛快……你不要皺眉,就算太子能從這件事中擇出來,還有王淳呢。總之這些爛事都是我這邊來的。」 少商煩躁,趕蒼蠅一樣揮揮手:「娘娘我們不說這個了,這些事就讓該煩心的人去煩吧,娘娘好歹要振作,除了太子殿下,娘娘還有別的兒女要操心呢!」 皇后似乎被觸動了什麼,微笑道:「剛才你來時可見到了大公主與老二新婦?」 少商一陣懊悔,該死的怎麼提起這個話題了。 「我原本希望他們手足同心,尤其是長公主,陛下素來寵信他們夫婦,大駙馬在御前很能說的上話。誰知……呵呵,外敵還沒殺進來,倒先開始窩裡鬥了。」 皇后臉上流露出譏諷與悲哀交雜的神情,「她倆結伴而來,在我面前絕口不提太子,還一個勁的勸我好好養病,切莫插手朝堂之事。尤其陛下如今正在盛怒,千萬不要去觸龍鱗。她們的言下之意,難道我聽不出來麼?」 「娘娘……」少商握住皇后枯瘦的雙手——搶起家當來誰還跟你講手足之情,半間拆遷房兩個停車位,尋常人家就能打出狗腦子來了,更別說這花花江山了。 皇后拍拍少商的小手:「是呀是呀,生他們養他們不夠,給他們榮華富貴也不夠,只要沒給他們至尊之位那就斷斷不夠。」 少商對這種家務事完全沒招,於是道:「娘娘這個咱們也不說了,說說您的身子吧。您就是心緒不得開解,所以才纏綿病榻難以痊癒。照我說啊,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做馬牛,娘娘先顧好自己才是最要緊的。」 皇后看女孩不停的換話題,笑出聲來:「反倒是這事,你沒我想的開了。你可知先父壽壽幾何,我大父又活了幾載。我們宣家人素來壽數不長。自然,先父是早了些,剛過而立就仙逝了,先母比他多過了十餘載。托陛下洪福,我與阿弟到現在都好端端的,也不知……」 「哎呀呀呀呀娘娘你怎麼說這個啊?!」少商起身嚷起來,不肯讓皇后接著往下說,「娘娘你再說我可回家去了,以後都不進宮了啊!」 皇后失笑著連聲哄她,少商這才又坐了回去。她看著皇后精神有些短,便又按著她躺下。 離開內寢前,皇后忽睜眼問道:「陛下是不是又派子晟出去了?」 「是呀。因這回彭逆部曲是投誠,不能將餘部殺頭處罰了事,但也不能讓他們繼續聚集一處了,是以陛下派淩大人去拆家當了。」 皇后微笑:「什麼拆家當,是予他們富貴,換他們卸甲。」 「沒錯沒錯。」少商輕快道,「所以娘娘不用擔憂,淩大人一聽到風聲馬上就回來的,到時他一定有辦法。」 皇后闔上雙目,輕輕道:「出了這件事,陛下是第一個不痛快,恐怕子晟就是第二個不痛快了。少商你別去鬧子晟,他心裡有數的。」 不知為何,少商從皇后的語氣中聽出一絲不祥的意味,但又苦思不知所以然,只能甩甩頭放到一邊。 午後過半,太子頹著背脊來了長秋宮,因皇后睡著了,他只能一言不發的在內寢坐上半天,當暮色漸重時緩緩離去。 望著太子疲憊的背影,少商忽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不說以前,只說現在。程老爹,蕭夫人,萬老夫人,桑叔母……還有淩不疑,她生活中所熟悉的全都是很有『辦法』的人,絕不會束手就擒。哪怕豬蹄叔父程止,雖說笨了些,但也會在兵荒馬亂中到處找尋妻子蹤跡。 形成對照的就是二叔父程承,雖然少商很同情他,但不可否認的是,正是因為他的怯懦無能,葛氏才能得逞十年。 少商自己也是前者的價值取向,是以看太子這樣落寞,她既可憐,又有些看不起。皇后雖然淡泊端方,但長秋宮也被她管的安泰周密,從沒出過岔子啊。 雖說彭真攀咬王淳一案中,太子實在冤的很。可這又如何?不遭人嫉是庸才,哪有當東宮不受明刀暗箭的。儲君被暗中嫉恨不是宇宙慣例嘛,要緊的是出了事要有辦法解決啊。 然而太子不能。 於是少商陷入了深深的懷疑中——她和淩不疑現在算是躺在太子船上,這條船到底穩不穩啊,會不會翻啊! 次日一早,皇后略覺舒坦了些,早膳還多用了半碗的蔬菜粥,然後岑安知顛顛的跑來了。傳達了皇帝的關懷之意後,特意將少商拉到殿外,言裡言外讓她去見皇帝。 少商懵懵的:「娘娘病況岑內官代為傳話就好了嘛,幹嘛要我要去面聖啊。」 岑安知眼神閃爍:「萬一陛下要詳詢娘娘的病況,程娘子可以細細分說。」 少商看著岑安知笑成菊花的臉,心念一閃而過,不悅的眯起眼睛:「哦,我知道了。」 她一把將岑安知拉到角落上,咬牙切齒道:「這幾日陛下心裡不痛快,你想叫陛下訓我一頓,好你個老岑,前陣子你收嗣子我可是把私房錢都掏出來了!你這麼害我,你摸摸自己的心口疼不疼!叫你兒子放學路上當心點,我見了非痛打他一頓不可,這叫父債子償!」 岑安知聽著女孩『父啊子啊』的一頓罵,心裡卻有些受用,想自己也是有子之人了,不禁暗暗滿足。 他也壓低聲音道:「程娘子不要不識好人心,娘娘為何病倒難道你不知道?一半是心病!老奴好不容易鼓動陛下召見娘子,娘子去陛下跟前探探口風,難道不比陪在長秋宮裡好?倘若娘子能向陛下說兩句好話,到時陛下心一軟,來長秋宮看看,娘娘的病不就都好了麼!」 少商覺得頗有道理,猶疑道:「要是我說話不慎,陛下發起火來,將我罵的狗血淋頭該怎麼辦?」 岑安知看看女孩,斟酌道:「依奴婢看來,娘子說話慎不慎重,與陛下罵不罵的狗血淋頭,並無多大干係。」 少商語塞。 她斜乜著眼睛:「老岑師傅這麼會辦事,兩面都賣好,將來飛黃騰達,兒孫滿堂,可別忘記拉小妹一把啊。」 岑安知笑的兩眼成線:「好說好說。」 ——這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小女娘,有一種奇特的魅力,仿佛你在她面前是個最尋常不過之人。無關官秩,無關身體是否殘缺,只不過平日打交道多了關係不錯,相互看著順眼而已。 於是,少商稟報過皇后,就隨著岑安知往尚書台去了,據岑安知說,此時應該只有幾名講經博士陪著皇帝,誰知到了尚書台,值衛宮門的小黃門卻道:「來了好些位大人,這會兒正面見陛下呢。不過陛下适才說過,程娘子來了就宣。」 岑安知似是有所知,頗有深意的看了眼少商,然後領她往裡走去。 今日君臣會面的地點並沒有選在正殿,而是在平日皇帝召老兄弟飲酒敘舊的偏殿,少商跟在岑安知身後,還未踏進偏殿就聽見裡面吵吵鬧鬧。 一個粗豪的聲音道:「……當初陛下心慈饒了他們,他們不但不思感恩,還心有怨懟,暗中伺機報復!依臣看來,就該斬草除根!」 然後裡面響起一陣贊成的呼喝,都是『沒錯,正該如此』,『大恩成仇,就該殺光了才是才是』云云。 這時一個斯斯文文的聲音響起:「諸位稍安勿躁,所謂此一時彼一時,當初陛下饒過乾安餘部自有其用意。可是如今過去這麼多年了,怕是人心有變啊……」 少商暗叫這人厲害,明著看似乎是在幫皇帝,其實也在施壓。 她聽裡面爭辯的厲害,有心退縮,誰知岑安知卻似乎胸有成竹,讓小黃門高聲傳報後大步踏進偏殿,少商只好苦著臉跟上。 今日在場人多,少商下跪叩頭舉臂稽首,將一整套禮節行的完整妥帖,皇帝在上面看了,輕扯了下嘴角。然後少商又向眾臣行禮:「妾程氏,拜見諸位大人。」 眾臣看在皇帝的面上,也紛紛抬了抬手臂,以示回禮。 短短抬眼間,少商已看清了殿內諸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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