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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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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叔母披了一件絨氅,兜帽垂下,遮住了面龐。」 少商腦門一跳:「那她身邊的奴婢呢?是否看見裡面情形。」 「尚叔父沉迷金石時最恨有人打擾,中午叔母是獨自一人拎著食籠進去的,下午叔母倒沒披大氅,而且扛書箱的家丁也進書廬了,可門口有這麼大一張屏風攔著……」 他指指門口那架彩繪有墨家眾弟子聽教誨的四折漆木屏風,「所以家丁說他們也什麼都沒看見。進去後,他們將書箱扛到門口裡邊後,就告退關門了。」 少商心驚不已。 她舉目四顧,這屋子通體一間,南面的門窗正對著家塾,眾目睽睽為證,北面臨湖只有三扇品字形的圓形小窗,每扇窗的直徑連一尺都不到,超過五六歲的孩子都鑽不進來。 「會不會是有身手高超之人,泅水跨湖,從小圓窗裡擲刀殺死叔父?」梁侗腦洞大開。 「可是你叔父過世時是靠在西側牆上的,刀口直插——剛才你自己說的,那麼除非那位高手的飛刀會拐彎,不然如何能辦到?!」 淩不疑原本背著雙手,透過品字形的三扇小圓窗看湖景,瞥見女孩面色蒼白,走過來拉住她的手,柔聲道:「別待在這裡了,我們去看看曲夫人。」 少商遲鈍的點點頭。 託福梁州牧對家族榮譽的堅持,曲泠君如今還能待在自己屋內,她人雖憔悴,但精神還好,少商進去時曲泠君正緊緊摟著自己的一雙兒女。 淩不疑側坐在外間,透過隔扇問道:「曲夫人,我奉陛下旨意過問此案。我只問你兩句話。第一,梁尚是不是你殺的?」 過了許久,仿佛空氣都凝滯了,曲泠君才堅定道:「我沒有殺他!」頓了頓,又緩了口氣道,「先夫不是我殺的。」 「好。」淩不疑目不斜視,雙手搭在膝上,「那我來問第二句。昨日給梁尚送午膳的是不是你?」 曲泠君再次沉默了,良久才道:「……是我。但我送完飯就出來了,彼時先夫還活著。」 淩不疑優美的嘴唇彎曲出一個譏諷的弧度,他也不多言語,起身就招呼少商離去。 這時一直隨侍在曲泠君身旁的一個婢女忽撲了出來,一把拽住少商,哭喊道:「……程小娘子,您救救我們女公子吧,梁尚不是人,是牲口,是畜生,您跟皇后娘娘說說,他毆打我們女公子好多年了啊……」 坐在淩不疑一側的梁遐勃然大怒,狂風暴雨般沖進來,一腳踹翻那侍婢,更踩在她的頭上反復碾踩:「你這賤人,膽敢辱沒我亡兄……哎喲……」 少商哪見得了這混蛋欺負女人,重重一腳踢向梁遐膝彎處,梁遐痛呼一聲單膝跪倒。少商攔在那侍女身前,厲聲道:「你給我滾出去!寡嫂的內間你也敢闖,這是梁氏的家教嗎,我倒要問一問梁州牧!」 梁遐捏緊拳頭,可顧忌著外面投來冷冷目光的淩不疑,只能怒道:「這賤婢胡說八道,我非殺了她不可!」 「是不是胡說八道,二舅父難道心裡不清楚?」坐在淩不疑對面的袁慎忽高聲道。 梁遐咬牙怒瞪外間:「袁善見,你要吃裡扒外麼!」 袁慎不屑的哂然一笑:「我膠東袁氏什麼時候要吃你們梁家的飯了?大舅父雖也沒什麼才能,但他有一處好,不該說話時絕不開口,免得惹人笑話!」 梁遐語塞,臉色憤懣之極,幾欲殺人狀。 「少商君。」袁慎繼續道,「昨日紀大人遣婦人給舅母查過了——自然,紀大人的本意是想看看舅母身上是否有舅父掙扎時留下的痕跡,誰知卻發現舅母新舊傷痕不少,有些舊傷甚至有七八年之久。少商君,你自己看看便知。」 少商一愣,轉身就往曲泠君走去,伸手撥她衣領和袖口。曲泠君不防女孩動作這麼快,身子一縮,卻依舊被看了個清楚。 後頸與胸口有數道縱橫交錯的鞭痕,手臂上是淤青的毆傷——根據少商豐富的打架經驗來看,這是曲泠君用雙臂避擋時留下的毆傷。 怎麼說呢?與程老爹這種征戰之人相比,這些傷自然不算什麼,可對於一位養尊處優的深閨貴婦而言,可以說是觸目驚心了。 看見這些傷痕,兩個孩童撲到母親的懷中,如幼獸般嗚嗚哭了起來。 梁遐暗罵一聲晦氣,哼哼著大搖大擺走了出去。 那侍婢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跪在少商跟前哀求道:「程娘子,求求你求求你,替我們女公子說說好話吧。梁尚真不是她殺的,其實她……」 「幼桐!」曲泠君厲呵一聲,一字一句道,「你再敢多說一句,我絕不活著。你服侍我這麼多年,知道我說到做到的。」 幼桐緊緊閉上雙唇,不敢再說話,無聲痛哭著撲在地上。 「就這樣吧。」淩不疑緩緩起身,「少商,我們該回宮覆命了。曲夫人,梁遐公子,我二人會將案情盡數回稟帝后,請諸位放心。袁公子,煩請替我向州牧告辭。今日就此別過。」說完,他也不理梁遐的勸留和袁慎的欲言又止,拉著少商徑直往外走去。 直至出了梁府,上了馬車,淩不疑將女孩冰涼的小手包在自己的手掌中暖著。 「不對,這不對。」少商喃喃道,「這件事處處都透著不對,可我說不出來……」 淩不疑看著她困惑蒼白的小臉,心中大起憐意,摸摸她的腦袋,然後攬入懷中:「不要緊,你說不出來,我替你說。就以我們今日所見所聞,這樁案子有六處不對。」 「六處?這麼多!」少商從他懷中鑽出來,眼眸靈活,一如當年那只小雪貂。 淩不疑又將女孩按了回去:「老實聽著,少插嘴。」 「第一,昨日並不寒冷,我看你連絨襖都沒披就到處跑。好,就算曲泠君體弱畏寒,那為何豔陽高照的中午披著大氅,日頭西垂時反而不披了?十有八九,中午給梁尚送午膳之人不是曲泠君。可既然行兇者另有其人,那曲泠君為何咬死了不肯說。她在護著誰?」 「對,我也是這麼想。」少商挨著他的胸膛,啄米般點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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