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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八


  「第二,中午送午膳之人雖不是曲泠君,但必是梁尚相識之人,否則他為何沒有叫起來?那麼,這人可能會是誰。」

  「第三,既然酒中有迷藥,梁尚必是喝酒後昏昏而睡,隨後被利刃刺死。那麼,書架又是誰推倒的?是那兇手自己麼,為何如此行事。」

  「……為了迷惑眾人,顯得梁尚還活著?」少商如此推測。

  「好,這算是一個道理。那麼就有第四了。」淩不疑笑著揉揉女孩的頭髮。

  「那座家塾四面通透,人人都看得見。除了在後間用午膳那陣,學子們始終待在正對書廬的學堂間。如果有人打算行兇,何不趁眾學子進入後間再溜進書廬,行兇後再悄悄溜出?反正家塾的規矩是,夫子不用完飯學子們都不能離開。可這人反而在午膳前,眾目睽睽之下進入書廬,之後又推倒書架,引學子們跑出來,親眼目睹她離去?」

  「第五,說句實話,曲泠君並非無知弱女子,若她想殺梁尚,投毒,溺水,醉酒……有的是法子。何必弄到這般田地,幾乎無可脫罪!」

  「第六,也是最有趣的地方……」淩不疑看著女孩的眼睛,緩緩道,「你我皆知,有人在陷害曲泠君。曲泠君自己也知道有人在害她。可她卻不願為自己辯駁,這是為何?」

  「對對對!這就是我最不解之處!這曲泠君不要命了麼!」少商趴在淩不疑胸膛上,腦子仿佛搗成了漿糊,結結巴巴的,「那……那現在該怎麼辦?」

  淩不疑摟著女孩,舒展的向車壁靠去,閉目養神:「不怎麼辦。我們回宮將詳情稟告說了便是。查案的有揚侯紀遵,斷事的有陛下,煩心的有梁曲兩家……嗯,再添半個袁家罷。說到底,這樁案子,與你我並不相干。」

  少商怔住了,片刻後扯著淩不疑的衣襟,搖晃道:「這樣好麼?曲夫人是無辜的呀!」

  淩不疑睜開眼,深褐色眼眸似琉璃般光華璀然。他的神情很溫柔,可說出口的話卻如冰原上吹過的蕭瑟北風。

  「曲泠君自尋死路,我們何必要阻止。她覺得有些事比自己的孩兒也許會父母雙亡更重要,那就如她的意好了……傻孩子,你以後會知道,有些內情,有些底細,還是不知道的好。」

  「知道越多,悲苦越深。你記住我這句話。」

  ▼第107章

  少商懷著一種草菅人命的沉痛心情回了長秋宮,果不其然,太子一直等在皇后身邊,看見母子倆一起用期盼的眼神望過來,她有些吃不住了。還是淩不疑沉得住氣,淡漠的將梁府命案簡要說了一遍。語氣之平淡,好像他說的是隔壁狸花貓又產下兩隻小崽子。

  皇后聽完後有些迷糊:「……除了泠君無人進出書廬,泠君又矢口否認殺夫。那究竟是誰殺了梁尚?」

  太子卻是既震驚又茫然,臉上神情轉了好幾遍,終於道:「子晟,也就是說,梁尚應是早于申時被害的?」

  淩不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太子轉而再問:「少商,你來說。」

  少商很奇怪的看看未婚夫,趕緊回答:「回稟殿下,妾問過諸人,那書廬中的暖爐燒的並不旺,不論是不是中午送飯那人殺了梁尚,既然屍身卻冷成那樣,梁尚舊絕不可能是申時被害……嗯,照仵作所言,梁尚至少死了一個多時辰了。」

  太子閉了閉眼,似乎下了什麼大決心。他鄭重的向皇后拱手道:「母后,兒臣有一念頭,欲稟母后知曉。」

  「太子殿下,臣不贊成。」淩不疑忽道。

  少商吃驚的看他,太子還什麼都沒說呢。

  皇后看看淩不疑,再看看太子:「你先說。」

  太子道:「兒臣欲為泠君申冤……「

  少商一驚。淩不疑聲音平平的送來:「臣依舊不贊成。」

  太子不去理他倆,繼續道:「母后,梁尚絕不可能是泠君所殺,因為,因為……」他面有赧色,「因為昨日兒臣與泠君在城外的紫桂別院相會!」

  皇后大驚失聲。少商去看淩不疑,驚道:「你早就知道這事嗎?」

  「自曲夫人來都城,臣就日防夜防,擔憂殿下去見曲夫人。」淩不疑語氣平淡,「前日清晨,臣聽說殿下叫人準備了跑山路的馬車,就知道殿下要做甚了,於是臣就在那馬車上做了些手腳,盼著輪軸半路斷裂,好摔殿下一跤……」

  少商滿臉黑線:「這種餿主意你也想得出來?」

  「可惜殿下心急如焚,臨出門前決定騎馬趕路,於是臣又安排了些人手,打算半路上假扮劫匪,把殿下嚇回城也好……」

  「原來那些人是子晟你安排的!」太子匪夷所思。

  「誰知運氣不好,偏遇上巡防回城的韓將軍諸部。若非臣的那些部下跑的快,恐要被韓將軍活捉了,到時臣還得去保人。」

  太子好氣又好笑:「子晟,你……你怎麼……唉,這是人算不如天算了。」

  最後淩不疑做了一個黑色幽默的總結:「殿下說的是。臣感知上天之意,總之以後臣若反對殿下行事絕不再繞彎子了。若前日臣尋殿下比武,伺機摔斷您一條胳膊,說不定就沒有後來的事了。」

  對於這番精彩的言論,皇后不斷搖頭,少商無言以對。

  太子摸摸自己完好的胳膊,微不可查的坐離淩不疑遠些;轉頭繼續對皇后道:「那別院與梁府相距不近,哪怕快馬加鞭也要一個多時辰。泠君清早出門,我倆匆匆一見,分別時已是午時初刻了,母后您想想,泠君無論如何也要申時才得返家,又如何能殺梁尚?!」他也豁出去了,一口氣全部說完。

  皇后一手撫胸口,輕輕喘氣道:「你,你……就不該再見她,還是私下見!你這是要私通臣妻麼?!」

  太子叩首泣曰:「母后恕罪!兒臣絕不敢行此悖逆之事,自十年前與泠君分別,兒臣早下定決心前塵往事盡皆忘去了……可,可是……可是兒臣偶然得知,泠君的日子實在是苦啊!那梁尚禽獸不如,竟然多年毆打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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