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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


  「她對淩益情深意重,從頭到腳幫扶淩家。可淩益呢,妻兒生死未知還沒一年呢,就跟淳於氏不清不楚,他對得起霍家嗎?至於十一郎,當年兵荒馬亂,缺衣少食,他們母子流離失所。霍君華把皮裘裹在兒子身上,省下口糧給兒子吃,這才熬了下去。那個時候淩益在哪裡?哦,他正張羅著要迎娶繼妻了!」

  她刻意嘲弄,「霍君華尋回來時,瘦的皮包骨頭連我都認不出了。她再品行不堪,也是個好母親。她沒有對不住兒子,那麼淩不疑也不能對不住她,去討好什麼淳於氏!就是淩益發話也不行!今日我把話放這了,回去我就向陛下皇后請奏,淳於氏以後非召不得入宮!」

  淳於氏低頭聽著,難堪之極,幾乎跪坐不住。她此時深恨自己沉不住氣,今日來尋程少商的晦氣,結果自討苦吃。

  汝陽老王妃臉上又青又紅,巡視一圈眾人:「好好,你們今日是來故意來打我臉來了!」

  說著她忽拔下頭上數根發笄,用力顛踏晃動幾下,披散下一頭保養極好的頭髮,對著皇帝撒起潑來,「陛下,淳于氏再不好,也對我有救命之恩,今日你們羞辱她,就是羞辱我!皇帝今日若不給我一個說法,我就一頭撞死在這長秋宮中,看看天下人怎麼說?!」

  「你要死?」汝陽王捂著胸口,不禁又驚又喜。

  老王妃立刻反口,大叫道:「死前我先到外面去叫屈喊冤,看看陛下如何對待庇護他們兄妹幾個長大的叔母,看看他的好名聲還保不保的住!」

  皇帝面色不悅,汝陽王則去揪虞侯的衣襟,吼叫道:「你看你看,她就是這麼一個瘋婦,一有不如意就要死要活的撒潑。當初我要休妻,是你說什麼糟糠之妻不下堂,還給我出個餿主意,說什麼『分居不休妻』,讓我去城外做什麼修士,我連《道德經》都沒讀清楚,卻去修什麼道,真是苦也!好好,我不休妻了,我現在絕婚行不行,我要絕婚!」

  虞侯哭笑不得,連連唉聲。

  「你敢?!」汝陽王妃立刻沖過去,揪扯丈夫的衣袖,又打又捶,哭哭啼啼的痛駡起來,「我為你生兒育女,操持家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還有兩個兒子為陛下打仗死了,你們居然敢這樣待我!」

  汝陽王用力掰扯開老妻,也罵回去:「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他們虞家沒死人麼!那也是我的兒子,難道我不心疼,只有你一天到晚到處念叨,簡直不可理喻!」

  說罷,他轉頭對虞侯嚎道,「就是囚徒也有個刑期啊,我實是受不了了。家產兒女我都和這老媼一人一半還不行嗎,家財都給她也行啊,我可再也受不住她了!總有一日,全家都叫她給害死了……」

  老王爺雖言語誇張,但言下之意人人都知道。

  虞侯苦笑道:「並非晚輩有意為難老王爺,可陛下如今興盛儒學,老王爺若開了這個口子,休棄了糟糠之妻,那群儒生還不定如何議論呢……」嚴重點,還可能牽扯到皇帝對一干功臣的態度問題上。

  這時,越妃忽開口道:「叔父最愛熱鬧,修什麼勞什子的道法,照我看啊,應該叫叔母去那三才觀裡修心養性才是。」

  虞侯撫掌笑道:「娘娘說的是,這倒是兩全之法。」其實他也有這個意思,就是做臣子的不好張口而已。

  話說到這份上,眾人一齊以目光請皇帝示下。

  皇帝緩緩道:「老王妃年邁昏聵,時有瘋癲之舉,致使君前失儀,就送去三才觀好好休養吧。曹成,你從宮裡調撥些人手去三才觀……好好照看叔母,不要讓外人前去打擾。」

  汝陽王妃無力的癱軟在地,滿心惶惑,似乎還未明白發生了什麼。

  淳於氏更是驚恐無比,僵在原地絲毫不敢動彈。

  少商看了看她二人,忽湊到淩不疑耳邊:「陛下想收拾掉汝陽王妃多久了。」——皇帝這是計劃多久了啊,她只是想提前隔離繼婆母而已,相比之下,皇帝可志向遠大多啦。

  淩不疑目如深潭,也看了她一會兒,微笑著輕道:「就在那日宮宴之後。」

  ▼第89章

  既然大佬都為今日這場惡行事件定調了,一群身強力壯手法嫺熟的宦者立刻分別『控制』住了汝陽王妃和淳于氏,前者被利落的押上宮車,而後送往城外三才觀(汝陽王插嘴表示不用回家了他會幫老婆收拾細軟送去的),後者簡單粗暴的逐出宮門,除去門籍。

  辦完了這件大事,少商敏銳的發現殿內眾人,從皇帝到虞侯仿佛都有一種鬆口氣的感覺。虞侯還文縐縐的說了句:「非善親不從,乃君主顏面關乎國體爾。」

  汝陽王眉開眼笑的一掌打在他背心:「說得好!果然從小到大沒白讀那麼多書。前陣子孤剛得了幾壇野果釀的酒,甘香醇烈,今日孤定要與你痛快的飲一場!」

  虞侯一把年紀位極人臣了,還被打了個趔趄險些撲倒階下,只能搖頭苦笑;然後被分手快樂的老王爺拉著一起告退出去。

  越妃略略打了個哈欠:「我困了,要去午憩了。陛下,娘娘,妾這就告退了……」說著向帝后行了個禮,然後搖搖晃晃的向殿外走去。

  「哎呀,你午膳還沒用呢,睡什麼睡。」皇帝追著她的背影喊道。

  越妃道:「妾又不用上山打虎下田耕種,從早到晚的閑坐無事,想何時吃就何時吃。」

  皇帝只能無奈的看她離去,然後轉頭拉皇后去用午膳:「不管她,我們去用膳,走走。」

  皇后恍若無事,依舊端莊的低聲應喏。

  少商看這一幕,免不了又想表述一番『皇后對妃嬪也不能沒有絲毫威嚴』的觀點,卻被淩不疑一把拉走,一直走出庭院來到無人空曠處,才道:「陛下真是的,既然早想收拾那張牙舞爪的老老,老……」她想說追隨韋香主喊一聲老表子,奈何膽量不夠,「老媼,為何不早些下手,無端叫皇后受了一頓欺侮!」

  「你以為汝陽王妃是能隨意除掉的。」淩不疑道。

  「難道不是?」那位穿龍袍的老伯是皇帝耶,難道不是雷霆雨露均是君恩嗎。

  淩不疑四下看了看,笑著拉女孩往一旁僻靜處走去:「汝陽王妃囂張跋扈,其依仗有二,一者,陛下年幼失怙,與兄弟姊妹幾個一道養在叔父叔母家中。當了十幾年的子侄小輩,汝陽王妃召喚差遣陛下幾位,早是習以為常了。你將心比心,倘若是你家兩位幼弟,阿築與謳兒,自小在你身旁逗弄玩鬧,一朝一夕間你能立刻視以為君父主上,畢恭畢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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