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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


  皇后面有難色,正要張嘴說些緩和話,少商迅速對著汝陽王妃道:「王妃明鑒,倘若我也敢起誓,說淩侯夫人確有謀害淩大人之心,您會否主持公道,也狠狠責罰淩侯夫人?」

  汝陽王妃不由得一縮。當年之事她捫心自問,也不敢說淳於氏沒有半分私心,是以這個包票她還真不敢打,只能顧左右而言道:「你起什麼誓,适才淩侯夫人也起了誓,你怎麼就不肯認!」喘了一口氣,她放柔口氣,「你只是個小小孩兒,偶然口誤也是有的,長輩怎麼會和你計較呢。好好認了錯,這件事就揭過了,好不好。」

  少商冷笑,心想你哄三歲孩子呢,一旦她認了錯,後面的責罰還不由她們起哄。

  她道:「王妃此言差矣。我可是老老實實聽長輩吩咐定親的,不敢比淩侯夫人這等自己張羅婚事的,更何況,她吃霍家的,喝霍家的,寄居霍夫人身旁多年,扭頭就趁人家不測頂了她的位置。所以呀,我發的誓可信,她發的誓,不可信!老王妃,您是不是年紀大糊塗了啊,這麼點事都想不明白?難道……」

  她忽然變了口氣,擠眉弄眼道,「老王妃您當初也和淩侯夫人一樣的……啊……?」

  「休得胡言!」

  「不可造次。」

  ——汝陽王妃和皇后齊齊出聲。

  前者臉色紫紅的險些要撲過去毆打少商,後者擰著眉心,又想笑又是歎息不已。

  淳于氏癱軟的向後坐倒,滿心氣惱。來了,又來了,她就知道只要一讓這小女娘開口,無論什麼事都會變成對她過去的討伐。不過,事已至此,她不得不為自己辯白幾句。

  「當年之事,妾身雖有過錯,可君華阿姊也是逼人太甚了。早些她是為侯爺納過妾的呀,為何就不能容下妾身。」她聲聲泣淚。

  汝陽王妃立刻來搖旗呐喊:「正是正是,不過區區一名妾侍,霍君華都不能容忍,這是何等嫉妒惡毒啊……」

  當著皇后的面,少商可不敢說什麼床榻不床榻的,便道:「霍夫人是如何想的,我是不知道。不過霍夫人就是這麼一副脾氣,大家也不是第一日知道的,當年既然逼到這份上了,淩侯夫人為何不讓一讓?畢竟,人家夫妻是近十年的情分啊,淩侯夫人您就算在霍夫人母子一失蹤就與淩侯,嗯那個……那個,發生了情愫……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年左右罷了。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反正是做妾,哪兒不能做啊,對吧?難道……,夫人您其實和淩侯也有好些年的情分啦?」最後一句,她幾乎要笑出來了。

  淳於氏臉色漸漸發白,渾身發抖。

  她這幾十年來也遇過無數刁難,但從未遇過少商這樣的對手。蓋因不要臉的沒自己身份高,不敢來發難;身份比她高的,不至於撕破臉皮。

  汝陽老王妃徹底呆住了,這是哪裡來的刁鑽女子,簡直就是個不要臉皮的小潑婦!

  淳於氏臉色慘白,向皇后恭敬道:「娘娘,妾雖出身卑賤,但也容不得這程少商如此羞辱詆毀,娘娘若不發話,妾身只能一死了之了。」

  「唉,夫人壯烈,不甘受辱,真是令小女子讚歎佩服。若是十來年前夫人肯去死一死,霍夫人也不會憤而絕婚了,今日許多事恐怕就不一樣了。」少商又幽幽的來插嘴,淳於氏目中怒火熊熊,恨不能上去活活掐死著小賤嘴皮子。

  「這樣罷。」少商捏拳捶掌,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你我不妨一齊起誓。夫人若不敢死,就當我什麼都沒說,夫人若真去死了,就叫……」

  汝陽王妃和淳于氏雖然都沒打這個賭的意思,但此時都提起了一顆心。

  「……就叫淩大人一生納不了姬妾!」少商一口氣說完,「如何,這個誓言夠毒辣了罷。」她簡直越說越歡快。

  皇后趕緊側首輕咳,翟媼直接噗嗤出來,結果被口水嗆到了連連咳嗽。

  淳於氏慘白的臉又被氣紅了,指甲幾乎摳破掌心。

  汝陽王妃到底年紀大了,一個憋氣不過就直直往後倒去,淳於氏連忙上前接住。

  這時,殿外忽也傳來幾段隱約的笑聲,眾人連忙回頭看去,只見越妃邁著嬌滴滴的小步子輕快的邁進殿來,後面跟著雙手負背的皇帝——兩人進來時,越妃嘴角含笑,看了看少商,道一句『原來子晟新婦是這樣的』,皇帝則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

  再後面進殿的,則是一身正裝的老不正經汝陽王,他手中揪著一位身著朱紅官服的中年男子,拉拉扯扯的將人拖進殿內,大長秋曹成跟在一旁連聲勸說老王爺放手。

  最後面一人,竟是淩不疑。他緩步進來,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少商,沒有說話。

  少商這下徹底萎了,迅速縮到皇后身後,端正的跪好,一臉老實又巴交。

  淳于氏十分機敏,看到這麼一長串人進殿后,立刻察覺到情況不妙,今日之事怕不能善了了,當下再不敢討要什麼公道,惶恐的跪到側邊,騰出空路讓帝妃經過。

  只有汝陽王妃猶自不知死活,嚷嚷著:「陛下,你适才可聽見了。這小賤婢滿口胡言亂語,簡直有辱體面,你可要好好責罰……」

  「叔母!」越妃連坐都不坐了,上來就開片子,「上回宮筵時我怎麼說的來著,您要對淳於氏怎麼樣我管不著,您若是覺得自己臉面夠,自去行事即可,可你若是想到宮裡來指手畫腳,卻是不能夠!」

  汝陽王妃對上越妃,氣勢都弱了幾分,不由得放緩了語氣:「我何曾指手畫腳,可這程少商終歸是小輩,難道我這做長輩的連問一句都不能了麼!難道懇求長輩疼愛,不是小輩應有之責嗎!」

  越妃呵呵假笑幾聲:「叔母還真是說話不嫌口氣大。難道少商是因為你喜歡,子晟才去求親的?女瑩你倒是喜歡了,可子晟不喜歡,她嫁過去了嗎?」

  「不許拿女瑩說事!」汝陽王妃大怒,又朝丈夫大吼道,「你是死人嗎,看著孫女叫她編派也不啃聲!」

  「老媼閉嘴,輪不到你來教訓老子!若不是你整日鼓動女瑩,我早給她擇一個好郎婿再家裡!」汝陽王的嗓門也不是一般大。

  皇后揉了揉被震的發麻的耳朵,輕聲道:「叔父,您先和虞侯坐下,有話慢慢說。子晟別愣著,扶老王爺坐呀。」

  淩不疑依言行事,讓老王爺和虞侯坐下後,很自覺的挪步到少商身旁坐下。

  少商小心的側頭,以口型道『對不住,我可能又闖禍了』。

  淩不疑飛快的捏了一下她軟軟的小耳朵,也以口型道『你不闖禍才是怪事』,想了想,又道『放心,有我呢』。

  少商放下心來,正想再說兩句俏皮話,皇后忽回頭橫了他們一人一眼,他們只好噤聲。

  「……霍君華是什麼人,當初你也恨的什麼似的,為何今日卻為她說話!還不是有意和老身過不去!」汝陽老王妃團團看了一圈,發現唯一可能的友軍居然只有越妃。

  「叔母,我自小什麼脾氣,你是知道的。」越妃沉著臉,「霍君華和我的恩怨是一回事,可她從來沒對不起淩家過,更沒對不起她兒子淩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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