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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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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商想起家中那兩個流鼻涕的小破孩,頓覺汝陽王妃情有可原了:「……可是,就算當時無法轉圜,陛下登基都多少年了,她還擺著個臭架子,被收拾的也不冤了。」 淩不疑點了點頭,看遠處有幾名宦者要過來,揮手叫退:「這話不錯,不過汝陽王妃還有其二。她雖脾氣暴躁,心胸狹隘,但也不是一直都這樣老邁糊塗的。當年陛下起事之時,她即便滿心不願,但依舊鼎力相助,四處借錢借人,還召集眾臣家的女眷縫補袍服,籌措軍輜,更別說連失二子,不能說沒有丁點功勞。」 少商歎氣道:「有功勞也不能這樣顯擺呀,到底君臣有別,世易時移,老王妃也不能把宮闈當自己家裡吧。」 「淳於氏,區區小人,掀不起風浪,不足掛齒。可是老王妃不一樣,當年她還能時常薦官。後來,先是陛下漸漸冷了這位長輩,所求之事多不允,所薦之人多不用,數年後老王爺又與她別居,終是聲勢大減,她如今才只能糾纏這些婚嫁之事。」 「這個『後來』,是從令堂與令尊絕婚開始的嗎?」少商小心發問。 淩不疑低頭一笑,眉如青山蹙起:「不,是從母親『病了』開始。」 少商心中咯噔一聲。要說蕭主任的確有兩把刷子,所料之事十有八九能中,難怪程老爹能從十不存一的亂世淘汰賽中活下來。 「當時陛下勢力不盛,所占之地不過這座都城及其周圍少許城郭,老王妃是陛下家中最年長的女君,不但是叔母還有養育之恩,這些年陛下收了不少人,有鄉鄰,有降將,還有慕名來投的豪傑大族……」 「萬伯父和我阿父就是慕名來投的。」少商連忙插嘴。 淩不疑笑了:「我怎麼聽說程家叔父那些年滿地找尋明主?」像萬程這樣帶著軍隊到處撲騰,一門心思找個好老大的也不多見。 少商用力打了一下,笑駡道:「不知道看破不說破嗎。」 淩不疑笑過,又道:「好,你設身處地,如萬太守和令尊這般,在亂世中找尋可托身之主卻屢次不如意,聽聞陛下令叔父休棄撫養自己長大的叔母,在不知其中緣故的情形下,會做何之想。」 「這這……恐怕有些涼薄吧。」 「你們還好,那些降將們,大多與陛下的將領們有血仇,不少人還富有部曲財帛,本就惶惶不可終日,相信陛下為人忠厚願意寬宥他們才肯放下兵械,倘有人挑撥一二,事情就不好說了。」 「而如今……」少商忽道,「天下之地陛下已占四之其三,名聲勢力都非往日可比,再無當初那些顧忌了。」這才是主要原因吧。 淩不疑遲疑片刻,才道:「也是老王妃欺侮皇后太過了。」 少商扁扁嘴,冷嘲熱諷:「難怪上回越妃說老王妃對淳于夫人情意動天,這可真是了……」 「呵呵,那倒也不見得。」淩不疑露出奇特的笑意,「就是個小小縣丞,十幾年下來,縣內勢力也是盤根錯節,何況老王妃這等身份之人,身邊總有一二擁躉。當年她和老王爺鬧翻時,不少人出來做和事佬,老王爺不能甩脫她,只能自請城外修行。倘若她連淳於氏這樣的救命恩人都護不住,那就無人不知其大勢已去矣。」 「什麼大勢。」少商滿臉迷茫,「不就是在宮裡呼呼喝喝嘛,我始終不明白老王妃幹嘛這麼跋扈……」 「傻孩子。」淩不疑揉揉女孩的頭,滿臉愛憐,「你看來老王妃只是聲量高些,可在有心人看來,卻是無數財帛,無邊權勢啊。」 少商看了淩不疑好一會兒,才道:「……汝陽王去城外修行,不是為了避開潑辣蠻橫的老妻,而是為了撇清。」難怪嘛,一個並不懦弱的大老爺們怎麼會因為害怕妻子就離家呢。 「因為這樣一來,老王妃這些年不論做了何事,就都與他毫無干係了。因為,他是一力主張休妻的,他是為了顧全大局才忍下來的。」她眼前浮現起老王爺那張樂呵呵熱乎乎毫無城府的面孔。 「那倒也不致如此不堪,不過嘛……」淩不疑雙手負背,眼望不遠處的長秋宮那高高挑起的飛簷,身上一襲月華色的直裾長袍迎著秋風吹拂,英姿颯然,「有些人,就算自己沒有貪念,可兒女後嗣部曲心腹,如何忍心不加照拂。」 「我懂了。」少商點點頭,「陛下本想讓老王妃慢慢退隱就算了,反正她也插手補上要緊的事,到底是親叔母,非必要陛下也不願再行追究,誰知老王妃非要自尋死路路。唉,皇后就看不清這一點,是以才對那老媼處處忍讓,她就該像越妃娘娘一樣……」 「是我諫言皇后莫要插手老王妃之事的。」淩不疑忽道。 少商張口結舌。 淩不疑看她這幅傻樣,微微一笑:「我讓皇后遇上老王妃後暫且忍讓,陛下耳清目明,虧是不會白吃的。」 「那那那越妃娘娘為何敢,敢敢……?」少商結巴了。 「皇后不可說之事,越妃可以說。因為越家子弟死的比老王妃的兒子多,立下的功勳比老王爺大,越妃自己就幾次歷險,奮死追隨陛下。在越妃娘娘面前,老王妃如何有底氣談論昔年往事?」 少商胸膛起伏,張嘴時覺得口舌生澀,「……反過來說,皇后娘娘的宣家,既未立下多少功勳,也無多少子弟為陛下而死?」 淩不疑背陽而立,目光深邃的看著她:「宣家人丁單薄,過幾日是娘娘的千秋,到時你就能看見娘娘胞弟宣侯了,他每回進宮都要帶好些珠翠寶器,估計會給你留一大份。」 少商揣摩了一遍,才道:「所以,宣侯也不是一位有才幹之人。」 「你要往好處想。」淩不疑笑道,「你當初不是對樓垚發下豪言壯語,說什麼『滿眼荒蕪才能大展拳腳,若是滿眼繁華去幹甚』,怎麼,如今看皇后這邊勢弱,你就氣餒了?」 少商恨恨瞪了他一眼:「才不會!要那麼厲害的皇后娘家幹什麼,跟陛下分庭抗禮麼?陛下既然立了皇后,就自有他的主張,我才不怕!再說了,不是,不是還有淩大人您嗎……」 「去掉最後一句,這話就很有氣勢了。」淩不疑笑笑。 少商想想,不由得笑了出來。她也覺得适才實是色厲內荏。 她本想拉淩不疑回長秋宮與帝后一道用午膳,淩不疑卻說要去尋羽林衛的幾位領軍說皇后千秋設宴的護衛之事,回頭再來找她。兩人只好分別。 回到長秋宮,皇帝已經用完膳在飲果酒,少商一看龍目掃過來,心肝一顫,立刻搶在前頭,說是淩不疑自己非要走的,不是她不賢惠沒給未婚夫留飯。然而,皇帝要訓人,總是能找出由頭的。 皇帝道:「你以為子晟和你一樣清閒,整日吃吃喝喝無憂無愁,看看你,昨日高枕癡睡足足一日後臉都圓了。可是子晟呢,入秋後又見清瘦……」 少商覺得滿腹冤屈,很想說『既然你這麼關心幹嘛不少給他佈置些工作』,可嘴上只能大聲道:「陛下聖明!妾也知道淩大人辛勞,是以已備下數份秋冬進補的食譜,正預備給淩大人好好補養呢!哦,還有皇后,妾也想好了。」 皇帝哼哼了幾聲:「這還像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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