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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


  「在我這裡也不許信口開河!」

  「那我什麼時候能說自己想說的話啊,家裡?可我現在待宮裡的時候比在家裡長多了,好憋氣呀。」

  「我說你能放言時,才許說!」

  「……好吧。」

  因為缺課四日,這日上午少商學的分外勤勉,不知過了多久,正覺饑腸轆轆,翟媼過來剛說要傳膳,殿外的小黃門卻忽來傳報:汝陽老王妃攜淩侯夫人來了。

  皇后頓了頓,道:「傳。」

  汝陽老王妃還是那副盛氣淩人的樣子,不過今日卻穿了全幅王妃儀裝,披帛掛玉,系五彩錦緣;她身後亦步亦趨跟著的淳於氏也是一般的莊重打扮,雙眼紅腫,想是哭泣許久所致。

  少商看了一遍,暗切一聲。

  汝陽老王妃略略彎曲一下身子,算是行過禮了,於是跪坐在皇后身旁的少商也有樣學樣的向老王妃彎了彎脖子,接近於平角。不過淳於氏還算上道,老老實實的行足了禮數。

  「不知叔母今日所來何事?」皇后一臉的冷淡端莊。

  汝陽王妃冷冷一笑,指著她身旁道:「老身今日就是為了這個小賤人來的!」

  「王妃慎言!」皇后冷聲道,「少商在予身邊數月,素來溫良恭儉,仁善豁達,從未有何不妥之處。叔母今日一來就氣勢洶洶,未免過了。」

  少商頭愈發低了。她自來被人數落慣了,難得受這樣兇猛的誇獎,不免有些臉紅。

  汝陽王妃用力拍膝:「老身說的句句屬實。昨日,淩侯夫人好心好意去程府拜訪,贈與田地侍婢,不但沒落著半句好話,還被這賤婢羞辱一番!皇后,你今日若不處罰這賤婢,恕老身不能服氣!」

  老婦聲量響亮,幾乎震動殿宇,淳於氏很很配合的在後面抽泣幾聲。

  少商心中輕蔑。想道你服不服氣關我P事啊,就是你斷氣了也不關我事呀。

  皇后側瞥了少商一眼,才道:「我素信少商,想來她不至於如此……」

  「娘娘!老身敢對天起誓!」老王妃聲嘶力竭,口沫橫飛。

  此時人們對鬼神之事甚是篤信,皇后一時氣弱,思緒一轉,便道:「這等家事還是請越妃一道來參詳……」

  「皇后!」汝陽王妃刻意一字一句道,「你是六宮之主,責罰晚輩這等區區小事,難道還要過問一個妃嬪?!」

  翟媼忍不住了,開口道:「娘娘想請誰就請誰,王妃未免手伸的太長了吧。」

  「賤婆子放肆!」老王妃大喝,兇狠異常,「貴人說話,也輪得到你一個奴僕插嘴,皇后就是這樣放縱,這等奴婢就該狠狠掌嘴!」

  老太婆氣勢驚人,少商卻在心中暗暗給她鼓勁,盼她繼續作死。

  皇后面如冰霜,只有略快的氣息顯示她心中惱怒。她忽道:「少商,你有什麼話,當著王妃和淩侯夫人的面,盡可放言。」

  此言一出,少商眼睛都亮了。

  淳於氏臉色一變,她領教過少商的胡攪蠻纏,汝陽王妃卻猶自嘶叫:「皇后,老身都帶了苦主來了,你趕緊責罰她就是,還讓一個小輩來和老身對嘴不成!」

  「喲,老王妃可真霸氣呀!這知道的是您氣急攻心,不擇口舌,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才是這天下之主,六宮領袖呢。」少商慢吞吞的走前幾步,跪坐到皇后右前方。

  「你個小賤人說什麼呢!」老王妃指著她罵道。

  少商道:「娘娘想宣越妃娘娘,您不讓;娘娘想多問兩句,您就要她立刻責罰我。喲,您可比陛下厲害多啦,陛下和娘娘都是有商有量的,哪有您這幅威風啊。今日下午有一位博學的老儒生要來給我接著講禮數,回頭我就問問她,老王妃這幅做派,不知合不合禮數啊!」

  汝陽王妃立刻漲紅了臉。

  「哦,我忘了說,這位老儒生有位從弟是在御史大夫手下當差的。」少商盯著那張豬血色的老臉皮,心中異常快慰。

  今天之事往小了說只是皇族家事,但倘若抖到朝堂上去,那立刻會引來一群猶如嗅到血誤氣息的蠅蟲。汝陽王妃再自持年長尊貴,也不願意撞上這口鐘。

  「都是妾身不好。」一直扭著素帕抽泣的淳於氏忽然開口,「老王妃是為了替妾身張目,才激憤至口不擇言,萬望娘娘原宥!」說著便連連磕頭,不時額頭便紅腫起來。

  皇后側首避開,只好道:「恕你無罪。」

  汝陽王妃淬毒的眼神掃向少商:「好厲害的嘴,果然是狡詐多端,長舌厲口,淩侯夫人就是叫你羞辱了一番,你可知罪?!」

  「知什麼罪?我從未說過羞辱淩侯夫人之言。」少商道。

  「老身敢起誓……」

  「您起誓有什麼用啊,您又不在當場,沒看見沒聽見,都是憑淩侯夫人一面之詞。說不得,您也是受了矇騙呢。」這等程度的辯詞,少商簡直連腦子都不用過。

  汝陽王妃一時語塞,淳於氏立刻撲上前道:「妾身也敢起誓,妾身以性命起誓,那日程少商確對妾身百般羞辱,污言穢語……」

  「你的誓言切不可信。」少商輕飄飄,「像你這般品性之人,自不會將神明放在心上。」

  淳於氏一口氣的堵在喉頭,她不願就自己的品性話題說下去,只能向皇后大喊道,「當時妾身還帶有二婢,她們可以為證!」

  少商笑起來了:「誒喲,夫人您行行好,那兩個侍婢是您花錢買來的,還不是您說什麼就是什麼。若是如此,我也可以從程府找些奴僕來,說您那日意圖不軌,讓我在淩大人飲食中下些不乾不淨的東西,好叫他無後而終,將來淩大人偌大的家底還不都歸了您膝下之子麼?別說二婢,就是二十個婢女,我也給您找出來作證,如何?」

  如此一番天馬行空狗屁不通的詭辯說將出來,別說汝陽老王妃有些傻,淳於氏氣的幾乎滿腔氣息要蒸騰而出,卻只能指著她:「你,你這……你這個狡言欺詐的……」

  好容易順過一口氣,她立刻流淚跪告:「皇后娘娘,程娘子這番誅心之論妾身斷斷不敢領受。這話非但不能說,連妾身連想都不曾想過。倘若這些話有絲毫流了出去,妾身再難立足人前啊!請娘娘明鑒,若是不能還妾身一個清白,妾身寧肯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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