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一二四


  聽見呼救就過去了?皇帝十分想轉頭,好好提醒養子『可記得當年虞侯家十一女落水,你居然踹斷了一截木樁丟過去讓人抱住浮著』,不過虞侯也明白了你小子的意思就是了。

  程始聽完這段,心頭一松,心想只是這樣就最好。當下連忙叩首,連連感激淩不疑搭救女兒之恩,又大聲向皇帝告罪。

  皇帝點點頭,心想,程始這人倒沒任何攀附之意,看來還是可用的。

  「程娘子與十一郎,之前見過?」不論心裡如何翻滾,皇帝臉上不會露出分毫。

  少商低頭看著垂落在地毯上的朱玄二色的冕服衣擺,不由得掌心冒汗,生平第一次看見國家大BOSS,怎能不緊張。

  皇帝看她慌慌張張的行禮,行的竟是家中對長輩的禮儀,而非面聖之禮,可見教養匱乏,強忍著沒有皺眉,又看了淩不疑一眼。

  淩不疑渾然不覺,托著包紮好的左臂,跪下行禮,道:「臣與程娘子見過數次,自不能見之不理。」

  皇帝不去理他,繼續問:「程娘子,你在哪裡見過子晟。」

  「這些事陛下不如都問臣。」淩不疑臉色蒼白,卻依舊笑著。

  皇帝又問:「程娘子,子晟乃股肱重臣,國之棟樑,你連累他受傷,可知罪?」

  少商正要張嘴,淩不疑又搶了先,笑著說:「早知陛下想嚇死她,臣适才就不用舍了左臂去救她了。」

  皇帝終於忍不住轉頭,正想板臉數落養子幾句,卻看見淩不疑眼中的哀懇之意,他暗歎了口氣,就揮手讓程家父女退下去了。

  程始拉著女兒的胳膊,連聲歎氣,一邊走一邊數落:「你這是又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阿父不是都聽見了嗎。」少商也顧不得儀態了,扯著袖子去擦滿臉的淚。

  「你你,你怎麼又和十一郎扯到一塊去了!」

  「淩大人高仁厚義,回去後我要找阿垚一起登門道謝!阿父,你給我好好備一份禮啊。」

  程始匪夷所思:「就這樣?」

  「還能怎樣。」少商奇怪的回望程老爹。

  人家救了你的命,你狠狠道謝,以後有機會回報就是了,有什麼問題嗎。至於雁回樓上的事情又不能說。

  程始:難道是自己想太多了?

  ……

  那邊廂,樓太僕聽到了些消息,將侄兒扯到僻靜處,低聲道:「适才十一郎受傷回來了,你可知扶著他回來的是誰?」

  「侄兒知道呀。是少商嘛。」

  「啊!」樓太僕反應不及。

  樓垚一臉光明磊落,直白道:「适才少商叫身邊的婢女都來告訴我了。淩家兄長救了她的命,等回去後,我和少商一道上門道謝。」

  「就這樣?」

  「還能怎樣?」樓垚覺得自家伯父很奇怪。

  樓太僕:難道是自己想太多了?

  ……

  偏帳裡,皇帝繞著淩不疑轉了一圈又一圈,欲言又止:「你和程家小娘子……?」

  「陛下想說什麼?」淩不疑托臂凝神。

  皇帝直起身子背手緩走,換過話題:「那日給樓程兩家下賜婚旨時,朕記得你就在一旁。」

  「是呀,臣就在一旁。」淩不疑淡淡道。

  皇帝瞪了養子半天,有一種無處下嘴的感覺。

  淩不疑看了旁邊的小黃門一眼,那小黃門會意,小聲提醒道:「陛下,外面的筵席……」

  皇帝煩躁的揮揮手,留下句『你好好養傷』就大步回了主帳筵席,在上首坐定後,看見田郎官和歐陽博士猶自氣呼呼的對視,他歎道:「罷了,少年鍾情不易,歐陽愛卿,你回去後預備嫁女入田家之事。」

  歐陽博士張口結舌:「陛,陛下,可小女已經定親了啊。」

  見皇帝神色疲憊,吳大將軍雷鳴般的吼起來:「成了親還有絕婚的呢!你廢什麼話!」

  虞侯撚著儒雅的文士須,微笑道:「歐陽博士,今日這麼多人看見了,想來令嬡原本定親之家也不樂意再續前緣了。這並非田家奪婚,而是小兒女兩情相悅,陛下有意成全,你何必執拗?」

  歐陽博士頹然倒地,不敢再反駁,田郎官滿臉喜色,大聲叩謝聖恩。

  皇帝心思飄移:難道真是他想太多了?

  ▼第60章

  皇帝此時已過天命之年,但身姿依舊挺拔矯健,只要馬上鞍弓上弦,整座都城中能做他對手的不逾一掌之數,其中頭一個就是他親自教出來的養子。

  打天下焉有不死人的,這個道理他起事之初就懂了,與他一道血海裡拼殺出來的心腹重臣哪個沒有家人親友或死于戰陣或亡於牽連。包括他自己,同胞三兄弟如今只剩下皇帝一人了,同胞三姊妹也只剩長姊一個了。

  可那些從龍之臣哪個也沒有霍家來的慘烈,為了替自己拖住重兵霍家幾乎全族殆滅,如今淩不疑已是霍家兄長留在這世上唯一血脈了。

  皇帝有時欣慰于淩不疑端厚果決,高光清揚,但有時又不樂見他太過卓爾不群。皇帝常想,養子要是和尋常勳貴子弟一樣就好了,或像自己的那些兒子們,熱愛權勢財帛,熱衷於美酒遊獵,蓄姬納妾。如果這樣,皇帝也許會有些失望他不那麼像霍家兄長,但好歹這些東西他都能賜予。

  可淩不疑偏偏不是,他仿佛遊魂一般憂鬱清冷,既不結交親貴重臣,也不蓄養賓客門人,除了對親長手足(這裡皇帝指的是自己和太子)的眷愛,這世上似是諸事都不放在心上。

  皇帝知道如今都城佳婿榜上頭一名就是袁州牧之子袁善見,然而從榜首往下數直到一百都沒有淩不疑的名字,倒不是淩不疑有什麼不好,實是這豎子行事莫測,裕昌郡主和虞侯之女接連碰過釘子後,沒幾戶人家敢再上前自討沒趣了。

  大丈夫立世,不愛駿馬烈酒,不愛美姬名利,非要去糾纏人家的未婚妻嗎。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