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
|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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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到程承心坎裡去了,含淚而笑,大聲道:「承太公之言,子容必不負所望!」聲音斬釘截鐵,響亮堅定。 聽見這一直唯唯諾諾的二弟終於有了氣魄和志氣,程始既欣慰又酸溜溜的。 一旁的程止趕緊來咬耳朵:「長兄,你勸了次兄這麼多天還沒葛老丈這幾句話管用呢,你看次兄的臉色……」 「一邊去!」程始沒好氣道,「叫你勸解他,你只會說些之乎者也的廢話,讀了那麼多書,一點用也沒有!」 程止笑嘻嘻道:「長兄都辦不到,我哪成呀。」 少商站在後面,玩味的看這情形——非常典型的成長心理分析案例。 藝術家程太公只顧獨自美麗,疏於教養,而程母又沒有那種可以母代父職的大智慧,於是三兄弟就按著各自的秉性朝不同方向放飛了。 程始天生具有領袖氣質,又早熟強勢,精明能幹,早早擔起家庭重責,更帶領一幫小兄弟立下些局面,哪怕沒有天下大亂,他跑馬幫,走漕運,開作坊……估計將來發展也差不了。不過遇上改朝換代,就直接實現了階層飛躍。程止長兄相差十歲上下,理所當然的長兄如父了,不過他們更像那種哥們式的父子關係,恭敬不足親昵有餘。 程承最慘,雖然也很敬服長兄,但性格上一個豪邁外向,一個含蓄內向,沒法情投意合。又只差了兩歲,感情上做不到長兄如父,反倒自小有隱隱競爭的關係,並很早就全面潰敗,還不斷被鄰人家人比來比去,於是日益自卑。葛太公才是他心目中高大上的父親形象,可惜葛氏太拉後腿,不然他全面倒向葛家後性格往另一個方向發展也不是沒可能。 想到這裡,葛家一行的馬車已漸漸行遠了,詠頌少宮三兄弟奉父命騎馬送人至前方關口,好叫葛家容易些通關。 程始松了口氣,趕緊領著家人爬上自家車駕,呵斥眾隨從揚鞭回府。程母叫胡媼將車內的爐火撥旺些,手上牢牢抓著程止拽進馬車,喃喃著『凍死我兒了吧,快到阿母這兒來暖和暖和』,卻沒有理睬瘦弱的程承已經凍的身子發顫了。 程始看不過眼,粗了嗓子道:「阿母你再撥火,小心馬車燒起來,到時候我可不來救火!」然後把馬鞭丟給一旁的程順,棄馬不騎,一面拉著程承上了另一輛車駕,一面從腰側摸出只小巧的獸皮酒囊,叫程承喝兩口暖暖。 四個女眷自然一輛車。 程姎倚著車壁,猶在抽抽噎噎什麼『外大父這麼年紀了,連日趕路不知安穩否』,蕭夫人和桑氏不住輕聲勸慰。少商最不耐煩這種磨嘰性格,捱了半刻鐘,終於道:「堂姊放心,你那外大父可好生厲害,一切都安排妥當了,此去定然順遂。」 蕭夫人一眼瞥過去:「又非議長輩了?沒規矩。」 「……好吧,那我說點高興的。」 少商無奈:「堂姊,你外大父這般趕風冒雪,臨近正旦也要將二叔母帶回去,你不要太過心疼。將來二叔父和二叔母倘若有覆水重收的一日,絕是今日之功!」 「真的嗎?」程姎臉上淚珠還亮晶晶的。雖然葛氏不慈,但她還是希望父母不要絕婚。 蕭夫人『簌』的一下坐直身子,瞪著女兒道:「這話你不許亂說。」想了想,又道,「尤其不許說與你父!」女兒之智實是過於犀利了。 少商以袖扇風,驅趕著炭火氣,涼涼道:「咦,昨日阿母還說,孩兒對父母應是知無不言,不藏不私的,怎麼如今又不許我跟阿父說了?」 蕭夫人怒目而視,閉口不言。 桑氏終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去擰了少商的耳朵,佯罵道:「你這個不省心的小冤家,聽你阿母的吧!」 ——除了懵懂不知的程姎,車內三人都心知肚明,倘若程始聽了适才那話,知道程承和葛氏還有複合的可能,估計會被嚇的明日就張羅找新娣婦了。 可蕭夫人卻覺得這事不該這麼倉促。程承窩囊半生,一直為兄長為母親為家族而活,從沒獨立思考過自己的未來;如今是時候讓他自己想想了。不論將來是分是合,亦或是遇到自己心愛的女子另娶,都應該由程承自己提出來,而非程始一手包攬。程承該長大了。 少商知蕭夫人所想,心中卻不以為然:世人百態,有些人自幼有主見——比如她自己,小學沒畢業就決定混太妹,奶奶哭半天也沒用,大姨媽還沒來就決定退出江湖從良讀書,直屬上司大姐頭軟硬交加一樣沒用;可有些人就是沒主見,需要別人來推一把。 程二叔又是心軟之人,設想將來葛太公臨終之時招至床邊,一番泣涕囑託,再看葛氏可憐模樣,沒准就答應複合了,那這牛皮糖豈非一輩子甩不脫了。照程始的做法,直截了當給程承找個溫柔賢惠的女子,知冷知熱會心疼人,豈不幹手淨腳? 桑氏看這母女倆各自心事,笑眯眯的不予置評,拿出隨身錦囊翻了翻,把最後一顆牛乳飴糖塞入少商嘴裡,算是封口費。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蕭夫人第二日處置家務時就帶上了程姎,因要準備正旦祭祖敬神,蕭夫人從擺放祭台貢桌,添置祭品貢果,詢問莊頭回報的收成和來年的打算,一直到給部曲以及孤寡家屬下放年節錢物,甚至如何跟部曲女眷說話,都手把手的教給程姎。 至於少商,繼續讀書,寫字,背書,足不出戶——即使她心裡火燒火燎的想知道這世道是個什麼樣子。 總算還有兩件高興的事。 其一,少商長高了。阿苧按自己身高一比,至少高了兩三寸,細腰柔肢,走動間有了幾分婷婷嫋嫋的意思了,不再像以前那般拙拙稚氣的孩童模樣了。阿苧笑著拆開少商的衣袍褲裙的邊角,放出多餘的布料,直覺得自己這些日子雞鴨牛羊奶蔬的沒有白白餵養,同時應允少商多在庭院走動,哪怕跑跑跳跳也不勸阻了。 其二,受完崗前培訓的阿梅來了。有這個活潑伶俐的小女孩在身邊嘰嘰呱呱,少商方覺得日子不那麼死氣沉沉。 與阿梅一起來的還有十幾個新婢女,青蓯夫人一一指給少商認了,年齡從十一歲到十四歲不等,個子高矮胖瘦都有,才能配置從擅長針織刺繡到到熏香驅蟲再到力壯山河各色齊備,至此,程四小姐的班底才算完整。 這裡和少商來的那個時代剛好相反,那時代物質空前豐富,可人力日趨昂貴,普通中產之家也只適合負擔一個保姆頂多加個鐘點工而已,可這裡……看著眼前將近二十個『服侍』自己的員工,少商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想法,迷茫中迎來了她在這個時代的第一個正旦。 正旦這日,天還沒亮程始就和程止去參加大朝會了,回來時兩兄弟都凍的臉色發紫,原來只有兩千石及以上的公卿大夫才能入殿朝賀,像程始這樣才一千石只能站在殿階上,至於程止這樣才幾百石的更只能站到中庭遙賀——把程母心疼的險些想叫幼子辭官了。 程始故意說笑來安慰女眷們:「虧得我們兄弟官秩低,朝賀完就打發了,萬兄這會兒還等著賜皇上食酒呢。」又轉頭對桑氏道,「我看見你兄長了。聽說陛下採納了皇甫先生的諫言,以後要在每年正旦朝賀百僚畢會之後召人講論經學。我看子懷兄領著一幫儒生呢,也不知他回白鹿山之前有沒有空來家裡一聚。」 「皇甫儀?他,他不是還在……」程止反應過來,不等他往下說,桑氏趕緊擰了他一把,笑著對程始道,「自是要來的。我本想叫兄長住到家裡來,誰知陛下不肯放人,一股腦都箍到論經台去了。」一邊瞪丈夫一眼,程止只好訕訕的閉嘴。 這時,蕭夫人招呼大家進去開始正旦儀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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