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
|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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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夫人淚盈于睫,泣道:「當年我家破人亡之時,阿姊與蕭家助益良多。」 葛舅母拍拍她的手,回頭繼續道:「姎姎,倘若你一生順遂,那是神靈庇佑。可一生很長,有很多想不到的事。只有自己心志堅毅,肢體強壯,才不懼山倒海枯,無論到了哪裡都能像棵大樹一樣,不但自己能立起來,還能護佑樹底下的幼弱花草藤蔓。你說,是不是?如今天下快要太平了,你只要學到你伯母三四分,以後就無虞了。」 少商心中對葛舅母肅然起敬,再看一旁泣不成聲的程姎顫著肩膀連連點頭,又牙酸的氣不打一處來。蕭夫人笑著拭淚,道:「阿姊說的什麼話。姎姎如今這樣敦厚端莊,都是學的阿姊,誰人不誇讚。」然後兩人你推我讓,一頓商業互吹,少商暗自翻了個白眼。 扯了這許多,葛舅母最後引出重點,含淚將程姎託付給蕭夫人,連連道:「鄉野小地方,沒見過世面,也不懂都城中的規矩,你只管好好教她。姎姎人雖笨,但勝在老實聽話,你別嫌棄。」說著還把程姎的一隻手放在蕭夫人手中,蕭夫人鄭而重之的應下了。 看這二人一番做作,少商心裡大翻白眼:白帝城托孤也不過如此了。 因恐將來不易見面,程姎這夜就留下來陪著葛舅母說話。蕭夫人領著少商回去,路上不住叫她牢記葛舅母的金玉良言;其實少商本就對葛舅母剛才的話萬分贊成,如今被羅裡吧嗦了一通反生了厭煩,趕緊出言打斷道:「……不如咱們去尋阿父吧,也好給葛家伯父行個禮。可是太公怎辦,我還沒給他行禮呢,怎麼這麼早就歇息了呀。」 蕭夫人嘴角一彎,道聲『算了』——老人家覺少眠淺,歇什麼息,這會兒定是在訓女。 少商成功制止了蕭夫人的訓導,在踏出客居大門時回頭看了眼,只見葛舅母居處以東隔了三四間隔梢的一間屋子裡微微亮著燈光。 ——葛太公此時的確在訓女。 葛氏哭的滿臉鼻涕眼淚,幾乎要將剛才敷在臉頰上的藥膏都洗掉了,只不住的磕頭,乞求老父:「……阿父,真的沒辦法了嗎?我,我不想和子容絕婚呀!我真不知是您不叫侄兒們入太學的,要另行拜夫子,我還以為是那賤……哦不,是姒婦從中作梗……」 葛太公臉色冷漠:「你現在知道懊悔了?悔之晚矣。你也別怪蕭氏收買了你傅母,細想來也是好事,倘若你真做下什麼不可挽回之事,那蕭氏豈肯放過你,放過葛家?今夜我是來告訴你,明日一早我們就啟程,到時你莫要哭鬧,好好上路。」 葛氏大駭,尖聲道:「阿父好狠的心,回鄉我怎辦?被程家休了回來,豈不惹人譏笑!這十年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 「鄉人已經都知道了」葛太公冷冷道,「嫁入程家這麼多年,程將軍如何行事你不知道?還是你覺得他會給你留臉面?來傳報消息的是程將軍的親隨,事無巨細,什麼都說了。」 葛氏啞口,喃喃著『大家都知道啦』,她自小要強,在親朋跟前從來都是不可一世的,如今卻要丟這樣大臉,便愈發不肯回鄉了。 「我不回去,我就不回去!」葛氏忽然狂亂大叫,葛太公反手一個耳光,力道不重,卻打醒了葛氏。他道:「你以為程將軍和子容一樣好欺負麼。你不走,哼……當初趁亂霸佔蕭家田地屋舍的那幾戶人家現在哪裡!他們是怎麼走的?你不走,他自會派兵押你走!用鞭子驅趕,用棍棒痛打!你要那樣顏面掃地嗎!」 葛氏捂著臉,心中懼怕:「不至於罷……程家這樣對我,也不怕鄉里非議……」 「就算不是程家,我也要你回去的。」葛太公悲歎,「牛羊受鞭打時,知道將幼崽護到腹下;母獸被捕獵,也知道自己擋在後面叫幼獸快跑。可當初你不滿蕭氏生了龍鳳胎,就藉口巫士之言,說姎姎妨了你子嗣,硬把她送回家來。剛滿周歲的孩兒呀,趕那麼遠的路,你也捨得,當時為父就心寒了!你以前不懂孝悌,我當你年幼無知;可如今我不能再騙自己了!」 葛氏跪行到父親跟前,抓著老父的衣擺,連連道:「不是的,不是的……」 「你不單涼薄無幸,還心腸歹毒!」葛太公繼續道,「田家貧寒,一直靠程家接濟,田家小兒便自幼跟在程將軍身旁,起事後更是忠心耿耿。他是怎麼死的?是為了給程將軍殿后,萬箭穿心而死的!亂軍之中,屍骨無存哪!」 老人家說的滿臉是淚,「程將軍憐他家老母寡妻都是秉性柔弱之人,光賞賜金銀財物怕反受人圖謀,就收在部曲中庇護,只等田鼎之子及冠就要給他襲職,這些事咱們鄉里誰人不知,都嘵嘵誇讚程將軍仁厚!可你呢,你……」 葛太公也上了火氣:「那年程將軍派人回都城想接走女兒,你從中阻撓,田家婦人不忿,說了你的不是。你就要將人家孤兒寡母賣了,真禽獸所為!你這事以為無人知道嗎,幾年前田鼎的寡妻改嫁,她那後夫之家就鄰近,什麼消息傳不出來?鄉里都在罵你不是人了!程家休了你,鄉人們只有叫好!」 葛氏揪著父親的衣擺不肯放,哭道:「難道任由那兩個賤人在外面敗壞我的名聲!」 葛太公一腳踢開她,罵道:「其一,你想在莊園中安插自己的人手,田家婦人礙手礙腳,你早就有心除之!其二,難道她們說錯了?你留下將軍之女根本於你無益,你不過是想叫蕭氏心裡不好受!如此歹毒卑惡,世所罕見!」 葛氏無可辯駁,只能伏地大哭。 葛太公長歎一口氣:「多年來,你事事忤逆於我,是為不孝;對你兄嫂呼來喝去,對程將軍夫婦巧取豪奪,是為不悌;你在夫家搬弄是非,欺負丈夫,是為不賢;貪圖富貴,借著將軍之名四處斂財,是為盜竊!這樣惡形惡狀,我都替你羞愧!你不走,明日我捆你走!」 葛氏見老父態度堅決,心中茫然一片,不知以後該怎樣。 ▼第17章 是夜短暫,次日葛家就要啟程回鄉,大約正旦都要在路上了,程母的老心肝難得生出不忍,出言挽留,葛太公卻道『不能將此惡女留下壞了程家正旦祭祖的吉氣』。 程家眾人苦留不住,只能闔家出門送行,一氣送到郊外,還在依依不捨。少商左看右看不見葛氏,也不知是乖乖呆在車內不出來破壞氣氛,還是被捆成粽子丟進去的。 分手場面十分感人,這邊廂程姎拉著舅父舅母含淚道別,互道保重;那邊廂葛太公一手拍著程承的肩頭,言辭殷殷——這是少商第二次經歷這種和和氣氣的離婚場面了。 俞采玲的父母離婚時也是一點沒吵,還在鎮上第一家開的酒樓裡辦了三桌,當著兩家親戚的面說清楚分手明細,除了黑著臉的副鎮長大伯父以及神情呆滯的讀書人舅舅,旁人都很自在,說說笑笑,酒樓裡的招待員還以為是辦喜事呢,結賬時差點要說『祝百年好合』。鎮上人說起來像個笑話,小小的俞采玲也這個笑話的一部分。 ……少商晃晃頭,甩開陰魂不散的往事。只聽葛太公在跟程承說道:「子容,莫要氣餒,你自小就愛讀書,夫子在田塾講課,你每日割草放牛都要去聽上半日,夏日炎炎,雨天淋淋,你是一日不輟。蒼天不負苦心人,你以後一定能學有所成。」 望著葛太公慈祥的面容,程承又開始酸鼻子了。 「不要覺得自己不如人,自卑殘肢,自卑年長,就此消磨了志氣。」葛太公笑道,「伊尹本是奴身,輔佐商湯四代君王,孫臏受了剜骨之刑,還上能著書,下能征戰,至於古來聖賢有多少是一把年紀才成事的,你讀書多,老朽就不賣弄啦。」 說的程承不好意思道:「人家那是上古聖賢……」 「對呀,你拄杖都不必,年歲又不大,還有兄弟得力,豈不比他們更強?咱們不敢比聖賢的成就,比比他們的勁頭總成吧。」 程承終於笑了出來。葛太公輕撫他背,歎道:「老夫知道你的心意。待到你將來學有所成之時,回到咱們鄉里,開上一間書舍,給學子們講課說經。不計貧富,哪怕還在放牛割草的,只要肯讀書你就教,咱們就不枉此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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