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
| 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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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著回廊走回屋子,只見程始已然酒醒了,正弓著魁梧的身子在屋裡翻箱倒櫃不知尋什麼,蕭夫人也不去問他,只管自己走到床邊坐下,青蓯忙幫她卸下身上的錦緞棉袍,然後出門去尋熱水給蕭夫人洗漱卸妝。 程始攏了攏敞開的襜褕,抬頭訝異道:「這麼快就回來了?」 蕭夫人瞪了他一眼,傲然道:「三言兩語的事,有什麼好耽擱的,又不是兩軍陣前談判。我已將她看管起來,過幾日二弟和孩兒們一道和我們遷走。把她關著,到時看看葛家人怎麼說。」過了片刻,她又歎道:「……才我痛斥葛氏時試探了,她至今不知。」 「葛家到今日還沒說?」程始又一驚。 他也不翻找東西了,也坐到蕭夫人身旁,良久才道:「……葛太公可是好人哪。他那條腿可是為著救我才斷的……」他頓了頓,「應當是怕葛氏知道了,更加對二弟肆無忌憚,所以太公才特意不說的。」 蕭夫人低頭看著光亮的木地,低聲道:「……都是我的不是。」 程始歎道:「這也不能怪你,你這輩子只這一次看走了眼。也是那姓陳的匪賊太會做戲,咱們都信了他,險些被謀了性命。」 蕭夫人心中難過,低聲道:「我們夫妻都是自私之人。為著這份恩情,明知葛氏不妥,還留著她,叫二弟受委屈了。」 程始一錘床沿,恨聲道:「當初你我在時,葛氏哪有這般跋扈,也是我們不在家中,裡裡外外由她把持,加上阿母包庇,她才越發囂張了。」 一邊說著,他又起身繼續翻找箱櫃,邊道:「報恩,也得用別的法子,總不能拿二弟一輩子去抵罷。葛太公又不獨此一女,那麼多兒孫,總有用得上我們的地方,到時絕不推辭就是了。你不必太往心裡去,二弟又不是垂髫孩童,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受個婦人欺負也有他自己的不當,狠揍一頓就好了,偏他心慈手軟……嗯,就是因為腿上不好,他才這樣自卑自鄙。吃個虧也好,回頭我好好跟他說,再出去歷練歷練,見見大世面,叫他硬氣些就是了……咦,我明明留在身邊呀,哪兒去了……」 「……我可不是只看走眼這一次。」 蕭夫人不知想起什麼往事,程始扭回頭來看他,只見蕭夫人微微而笑,道:「初嫁那回,我自己挑了郎君,便是走了大眼。」 程始咧嘴而笑,故意自誇道:「這事上,我的眼光可比你好多了,一下就娶對了人,真可謂目光如炬,洞察秋毫。」 蕭夫人噗嗤笑了出來,拂袖輕撫微紅的側頰,更顯得人如美玉,只聽她輕聲道:「就在你箭匣的錦囊裡。」 程始晃了晃神,奇道:「你怎知我在尋什麼?」 「不是那枚你要留給嫋嫋的玉玨麼。」蕭夫人故意板起臉,「只惦記女兒,你倒不想想回頭見了葛太公如何說?」 程始假作苦思片刻,道:「嗯,這樣罷。我就說,憑葛氏這些年在家中興風作浪,本該打斷她兩條腿再休了的,如今看在您老的份上,就只休了算了。」 「莽夫!休得胡說!」蕭夫人又笑又氣,拿起一旁的隱囊朝他扔了過去。 ▼第12章 不需要旁人告知,程少商就知道葛氏大概被解決了。不但每天不時聞于耳邊的葛氏尖叫不見了,到搬家那天她也沒看見這位二叔母。 搬家是件大事,本應全家齊上,不過蕭夫人也沒指望程母或程少商能幫上什麼,便自顧自的逐步安頓新宅,搬妥家什器具,整理林苑花草,將各屋的火牆火爐燒上幾日,再將程母用慣的那些鑲金帶銀的物件提前搬過去,也就差之不多了。 到了遷宅那日,天未亮程少商就被叫醒了,迷迷糊糊的被阿苧捉起來穿暖吃飽,然後披上一層厚厚的皮毛大氅(熱心的程老爹新送來),就被擁上了一架四面圍簾的步攆。 程少商四周一看,只見黃金愛好者程母,跛腿二叔程承,靦腆堂姐程姎人手一部步攆,,便是昏昏欲睡的小胖堂弟程謳被抱在傅母懷中也坐了上去,一長串人行魚貫往門口而去。 其餘人還好,不是清瘦就是年幼身小,只程母肥壯高大,足抵過兩個半傅母,饒蕭夫人早有準備,特意找了幾個虎背熊腰的健卒而非尋常僕婦來抬步攆,依舊有些搖晃,好似風中百合,雨打芭蕉……呃,恭賀XX花農喜迎豐收。 程少商忍著深冬的寒意,哪怕喘著白茫茫的鼻息也特意從後面的步攆上探出腦袋往前張望,看得心中大樂。隨行在步攆一旁的阿苧看了,道:「女公子,趕緊坐回去,不用憂心你大母,她穩著呢。」程少商:…… 此時天空仿佛蒙著一層藍灰色的薄紗,步攆兩邊的健僕每人手中或擎著火把或舉著燈籠,寒冷的晨氣襯著火光點點,此情此景,好像是夢裡的情形,程少商不覺惘然。 其實原先的程家和原先的萬家只隔著一扇小門,直接從小門過去更近;不過遷宅大事自然不可以這樣,眾人鄭重其事的從原程宅那不大的門口走出,再更加鄭重其事的繞行至原萬家大宅的正門。 程始夫婦已在洞開的大門處笑而恭迎,以雁翅狀堂皇的站立極長的兩排侍衛家將另提燈婢女,從門往裡望去,一群打扮得戴著猙獰面具身著五彩織羽的儺人已跪侍在裡頭。程始一見了眾人過來,連忙三兩步迎上前去,親自扶著程母下攆,後面程承及幾個孩子都由僕婦扶著下攆。程母心中高興,卻道:「這樣冷的天,可凍壞我兒了,早些開鑼又何妨?」程始笑道:「尊長不來,哪個敢開鑼。不敬不孝,天不容。」還舉手指天以表誠意。 後面凍得哆哆嗦嗦的程少商翻了個白眼,心道:你現在說的好聽,好像幾天前你們母子幹的那場架沒人看見一樣。 這時,只見程始一揮手,驅儺大戲便隨著古老的吟唱和銅鑼鐵鏘之聲開始了;程始扶著程母領頭往裡走去,儺人們始終在前不遠處唱跳,再有隨行在旁的祝巫一路高聲呼喊驅儺迎新的福語。雖然天還未亮,可周圍的火把照得猶如白晝一般。 出身鄉野又不曾見過什麼世面的程母何曾見過這樣的排場,待到了池邊柳前,程始還特意使人將已結了厚冰的湖面砸開,再將一桶不知是睡著了還凍昏了的「活魚」送到程母手中,讓其放生,然後四周眾人很應景的一齊拍手叫好。一番裝模作樣,程母心中暢快之極,再不記得什麼董家葛家,只知道自己兒子還是孝順自己的——只要自己不去惹蕭氏即可。 這也是程少商第一次看見這時代達官貴胄的宅邸,怎麼說呢,比不上北上廣的大公園的規模,但比比她老家鎮上的公園是沒問題的。至於建築風格,既不像她以前看見的江南園林的柔軟溫和,也不像北方富賈巨大院落的封閉高聳。 這裡的屋宅建得高大壯闊,屋脊筆直,屋簷清朗,所有的建築都以十字軸線對齊,彼此間隔疏朗,哪怕就那麼平白空在那裡,無論主宅副苑,還有亭台樓榭,都有一種驚人的對稱感。方就正方,圓就正圓,直就筆直,闊就平闊,絕無一絲矯飾感。 整座宅子不見得多麼恢弘威嚴,但充滿了一種質樸剛健的古典之美。 待到了新宅主屋,又是一通宰殺牲畜,祭奠這個神那個仙外加程家祖先,一會兒跪一會兒起,一會兒還要跟著程始念奇怪的賦詞。程少商對此時的迷信體系毫無所知,只發現既沒有觀音菩薩,也沒有地藏如來,心中甚是奇怪;又兼病後體弱,就趁機倚在阿苧身邊輕輕喘氣,只比又在傅母懷中睡過去的小胖堂弟略強,引的蕭夫人不滿的回頭看了她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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