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
|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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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氏有些明白了,咬牙道:「那些年你做出低聲下氣的好模樣來,君姑拿你沒辦法,君舅到死都在誇你溫良賢淑,是程家之福,臨終前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呵斥君姑不許為難你,你,你好會做戲……!」 蕭夫人輕輕一笑,忽又不急了,緩緩道:「你以為我是你這種蠢貨?彼時我勢弱,娘家嗷嗷待哺,我如何有底氣跟君姑頂嘴,我忍著,忍上十餘年又如何,忍到今日,再來和你好好算賬。」 葛氏又驚又俱,複又鼓氣道:「你待如何?不過是休了我。」 「不如何。」蕭夫人緩緩走到葛氏身邊,道,「其實,許多年前你就想過改嫁了罷。」 葛氏一驚。 蕭夫人自顧自的說下去:「第一回 是你新嫁沒兩個月,你挑撥二弟自己另起爐灶,另扯大旗,以你的嫁妝為軍資也做出一番事業,是不是?可二弟一口回絕了,你氣憤的回娘家住了十餘日,要家裡給你擇婿另嫁,是也不是?」 葛氏嚇的不輕,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隨即趕緊閉嘴。 蕭夫人笑道:「你總說我命好,嫁得英雄漢。有本事你自己也去嫁一個呀,你要真找到好的,葛太公也不會攔著你,可看看你自己挑中的都是什麼貨色。什麼『鎮山大王』,什麼『寶澤勝天大帝』,你不是偷偷叫僕從去打聽過麼。哼,什麼東西,俱不過數月就叫人砍了腦袋,烏合之眾鳥獸散去,可憐他們的姬妾和姊妹家小都教人分了,貌美些的還好,總有人要,容貌尋常的,也不知是充了糧草還是營女支;還有那個什麼陳縣宰……」 「你不必說了!」葛氏大聲,滿面通紅,羞憤難當。許多年前的陰私連自己都快忘了,今日忽叫人說破,就如被扒光了一般。 蕭夫人卻不放過她,繼續道:「這回後,你老實了一陣,總算知道征伐搏殺是天下大事,不是鬧著玩的。可生下二娘子不久,你的心思又活了。嗯,我想想……之前你那般老實,大約是怕自己不能生養罷……」 葛氏怒上心頭,卻不敢還嘴。她嫁入程家數年未孕,當時程母臉色已經不很好看了,加上蕭夫人在旁邊一個接一個的生,除了早夭的大娘子,後頭兩個都是健壯滾圓的男丁,外頭誰人不誇蕭夫人是興家之婦,映襯的她更加抬不起頭來,彼時她只恐自己身子有缺憾,就是改嫁了也不會得了好,當然偃旗息鼓。 蕭夫人興致盎然的說下去:「生下二娘子不久,你說要調養身子,就又回了葛家,這回你倒學乖了,自己不指東指西了,只纏著父兄給你擇好女婿來改嫁。其實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過是想壓我一頭,可後來呢,如願否?」 當然沒如願,不然葛氏此刻怎會站在這裡。 葛氏心中恨極。生下二娘子後,天下豪傑已差不多形成氣候,不是之前那些占山為王,小打小鬧就能起頭的了;鄉野之間,哪裡去尋了得的英雄好漢來嫁。高門豪族倒是有,可卻是做妾,葛氏自然不肯,這點志氣還是有的;可若嫁給尋常人,那還不如程承呢,至少程始眼看要出頭了。葛氏在娘家消磨了半年未果,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回了程家。 蕭夫人看著葛氏,豪不遮掩自己的鄙夷之情,道:「你這樣三心二意愚蠢不堪的婦人,也是二弟仁厚才容你至此,你還以為自己本事了得,將二弟馴服了不成?!……我們三日後就遷宅,你就別動了,留在此處,等葛家來人罷。」 葛氏一驚,嘴唇顫抖道:「來,來人……?你已經去找我家了……」 想著蕭夫人多年前就在窺伺自己,將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暗暗記下,她心頭陣陣泛著寒意,此時聽到這話,驚懼之意無限,知道這回程始夫婦是真要動自己了。 現在該怎麼辦?該說什麼?自己到底要不要和程承絕婚?離異歸家後自己又該怎辦——葛氏慌亂之極,不知如何說好。 蕭夫人不管葛氏在想什麼,只輕輕譏笑數聲,緩緩向門外走去,走到一半,忽爾駐足,回頭道:「你數次想改嫁都嫁不成;我這裡跟你下個擔保,哪天二弟與你絕婚,我第二個月就能給他娶一個賢淑貌美的好妻室,絕不叫他再受一點委屈。」說完繼續往外走。 葛氏已經真正害怕起來,昏頭昏腦之際,忽大喊一聲道:「我沒有苛待四娘子!」聲音震得門扉都微微抖動。 蕭夫人再次回頭,冷下面孔,漠然的看著她。葛氏被她的目光看的一個勁退縮。 良久,蕭夫人才微微一笑:「今日天寒,青州又路途遙遠,不知你傅母已啟程否?」 這話沒頭沒腦的,葛氏一時沒想明白,抬頭看見蕭夫人嘴角的諷刺之意,心頭一個激靈,破天荒聰明起來,道:「難道傅母已和你串通……」 蕭夫人笑道:「你保兄很有志氣,不甘碌碌一生,年少時就想著殺敵建功,可惜幼時受病不能上馬,之後便想著要經商墾地來興旺家業。都是一家人,我總要幫把手。」 葛氏渾身發抖,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想起這些年來的種種,心道『難怪』。 蕭夫人面上微露自負之色,道:「不然萬老夫人為何總能『恰時』的來程家。」 葛氏癱坐在地上,不敢置信自己的傅母竟會這樣背叛自己,周身刺骨寒意——怪不得每當自己打定主意要做些什麼時,萬老夫人總要過來敲打一陣。 蕭夫人又道:「她替我盯了你十年,辦事很是老成。可惜,就在我回來前一個月,她忙著收拾家計準備闔家遷徙,就這麼一點疏忽,你就將嫋嫋害到重病,幾乎不治!」說到最後四個字,聲音中露出森然之意。 葛氏害怕的跳起來:「不不,我沒有,我沒想……我真不知道四娘子會病那麼重,我我,我不是有意……」 「有意也好,無意也罷。」蕭夫人一擺袖袍,淡然道,「倘若嫋嫋真有個萬一,你以為你還能好好站在這裡?!」 葛氏嘴硬道:「你能把我怎樣,大不了我不做你們程家婦就是!」 蕭夫人靜靜的看著她,看得葛氏渾身發毛,訕訕閉上嘴;心知蕭夫人和自己不同,她十幾年來隨著程始東征西討,舉凡平撫亂民,查探細作,手上是實實在在沾過人血的。 蕭夫人目似寒冰,緩緩道:「沒這麼容易,你不是還有兒女嗎,你縱然不心疼孩兒,葛家不是還有滿當當的一家人嗎,這天底下總有你心疼心愛之人,我自會好好回報!」 說完這句,再不回頭走出門去,不理葛氏在後面叫駡。 午後的庭院被冬日陽光照得溫暖絢麗,原本院中的葛氏的僕婦不見蹤影,門廊各處恭立著兩排奴婢。蕭夫人站在廊下,對著迎上來的青蓯吩咐:「看好她。眼看要遷居了,大好的日子,別叫她壞了黃道正氣!」 青蓯知其意下所指,笑道:「女君放心,不是妾看不起仲夫人,就是給她把刀子,她也捨不得自戕。」 多年宿怨,今日一朝得報,青蓯深覺出了一口惡氣,蕭夫人瞥了她一眼,道:「家門不幸,也不是什麼好事,莫要喜形於色。」青蓯夫人趕緊忍笑,道:「女君說的是。」 忍了半響,蕭夫人自己先笑了出來,笑過後,又歎道:「當初恨的心肝疼,可這十年來隨將軍東征西討,在外面見過那麼多人間慘事,這些也算不上什麼了。」想了會兒,搖搖頭,自覺好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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