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
|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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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始把熱布巾搭在自己臉上,悶悶道:「他只反反復複對我言道,『兄長,你沒有對不住我,是我沒出息』,我衣袖上都是他淌的淚。」 蕭夫人也怔住了,想起往事,歎道:「咱們家,最委屈的就是二弟了。」 程始扯下布巾,低聲道:「幼時家貧,無錢讓他去讀書;後來戰亂,咱們倒是結識了幾位儒生,有人引薦著到白鹿山去隨桑老先生讀書,可……」他雙目含淚,「我們在外拼殺,總得有人照看家小,他自請留下,就讓老三去了。」 蕭夫人垂淚道:「後來三弟讀書有成,得陛下嘉獎授官出任,二弟比誰都高興。只……只可惜了他自己……」 程始一抹眼淚,道:「他與三弟不一樣,他讀書,不為任官發財,就是因為喜愛研讀經學典籍,這回,我一定要如他的願!」 蕭夫人喜道:「二弟答應了?」 「總算是點頭了!」程始松了口氣,想了想,又促狹道,「當年叫三弟去白鹿山讀書也好,這豎子生得最似阿父,討得了桑公之掌上明珠。如今咱家也算一隻腳踏進門檻了,有人引薦,去哪位大儒的館舍都成。」 蕭夫人果斷的一拍床榻,道:「好,過了正旦就送二弟出門。正好我要晾晾那賤人!」 提起葛氏,程始也是一肚子火:「晾什麼晾,直接休了便是,有這麼個婆娘日日在身邊指摘沒出息窩囊廢,二弟才這般消沉!這賤人,倘若只在內宅中搬弄搬弄是非也就罷了,居然還趁我們不在,自作主張要賣了阿鼎的家小!若非前方戰事要緊,我立時就想回來抽她一頓鞭子!咳,葛太公何其疼愛于她,她既看不上二弟,早些改嫁多好,葛家也不會不肯!何必這般相看生厭。」 蕭夫人譏諷道:「你以為她沒動過改嫁的主意?」十幾年前就動過了! 「那她怎不改嫁?」程始好生遺憾。 蕭夫人白了他一眼:「這事你別管了。」一邊說著,一邊整理衣衫要出門的模樣。 程始奇道:「你往何處去?」 蕭夫人回頭,冷冷道:「那賤人剛在席上受了我們一頓排揎,适才你在二弟處,她不好過去,如今你回來了,她還不去跟二弟哭鬧?我們都回來了,難道還看著二弟受那賤人欺侮?!」 ▼第11章 宅院不大,從程始夫婦暫居的客房到程承夫婦的主居處不過兩道廊三個轉,蕭夫人領青蓯夫人以及一眾武婢幾步就到了,果不其然聽見從裡屋傳來葛氏尖利的哭罵聲。 「……你也算男人,看著妻子受此大辱,竟一句都不說,不如我將裙袍予你,你穿出去給別人看看罷!讀書不成,做官不能,還是個跛子,你說,你還能作甚?!我好生命苦呀,跟了你這樣懦性的……」 此處本是程承的書廬,門口守著的幾個僕婦,一見蕭夫人就要上前阻擋,當前一個便是葛氏心腹李追,她見這回蕭夫人帶的不是尋常僕婦,而是持劍負弓的勁裝武婢,已有些心慌。 她趕忙上前躬身行禮,賠笑道:「女君您……」不等她說下去,裡頭又傳來程承的聲音。 「夠了!你若忿忿不平,可以回葛家去,兄長會多予你金銀……」 「休想!我嫁之時你們程家困厄交加,如今你家兄弟飛黃騰達了,你們倒想棄了我,休想!你要是之前叫我回去,我還敬你還有幾分膽略,怎麼,你兄長回來了,你這軟骨頭長了膽啦,知道跟我頂嘴了,你一輩子就是窩囊無能的廢物,只靠你兄長……」 蕭夫人忍無可忍,幾個武婢上前三兩下就將葛氏的僕婦拗臂縛起,青蓯夫人則直接一把擰過李追的胳膊,順手就丟給後面人,院中發出此起彼伏的『哎喲哎喲』之聲,不等李追等人發出高喊出來,只聽『哐』的一聲,主居處的門扉竟叫蕭夫人一腳踢開。 被扭住胳膊的李追被嚇一大跳——隨葛氏在程家十幾年,素來斯文柔致的蕭夫人上來就是一腳踹門,可是從未見過,都忘了掙扎。 蕭夫人徑直走入屋子,只見程承半靠在床榻一邊,酒氣未散,已被氣的渾身發抖;葛氏則站在他對面,正跳腳大罵。見到蕭夫人進來,程承抬起頭,滿面難堪之色,又有幾分委屈,目中含淚,道:「……姒婦……」 蕭夫人心頭一痛,她自嫁入程家,便將程始的弟妹都看作自己的一般,程續和程息出嫁,程止又遠走讀書;日常理家,實則只有程承對她多有輔助。如今見他滿目枯槁之氣,明明才比程始小幾歲,卻仿若垂老之人,直叫她恨得不行。 蕭夫人也不多說話,示意青蓯夫人將程承扶走,葛氏要上來糾纏,蕭夫人上前一步,袖中籠拳,一記重重打在葛氏肚上,再反手一個響亮的耳光,用力之大,直接將之摜倒,當即將葛氏打傻了,呆坐在地。這時,青蓯夫人已領人迅速退避關門而出。 「你,你……!」葛氏肚皮劇痛,一手捂臉頰,一手捂腹,不敢置信道,「你敢打我!」 蕭夫人和程母不一樣,是真正書香貴門教養出來的,這麼多年妯娌,蕭夫人連高聲叫駡都不曾有過,如今竟然如此。 蕭夫人目若寒冰,冷聲道:「我不但要打你,還要休了你!」 葛氏忍著疼痛,豁的一下爬起,罵道:「我不走,當初程家窮的……」 「适才的話我都聽見了。」蕭夫人平靜道,「那又如何?如今程家勢大,葛家勢弱,我想打你就能打你,想休你就休你,你能如何?」 她緩緩踏前一步,葛氏不由自主的後退數步,懼她再來打自己,道:「你敢?!我父對程家有恩!」 「什麼恩?資助糧草麼,鄉里縣裡哪家大戶不曾獻過?」蕭夫人冷笑道,「大人護衛鄉里周全,使眾鄉親不致淪入刀槍戰火之中,保全了多少人闔家性命,出些糧草財帛也算是恩德了?怕是葛太公自己都不敢這麼說對程家有恩罷。」 葛氏驚疑不定的看著蕭夫人,道:「你怎麼……怎麼……全變了。」印象中那個溫順和氣,說話端莊細緻,凡事不與她計較的蕭夫人哪裡去了;神情變了,說話變了,連舉止都變了。 蕭夫人冷冷看著她,並不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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