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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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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韶光被人懷疑奸商也不生氣,「少放點菜不是目的,美才是目的。當然,也不能因形而損質,畢竟人家是來吃飯的,不是來吃盤子的。」 於三點點頭,覺得小娘子還有得救。 沈韶光又督促於三練習雕點蘿蔔朵、黃瓜花什麼的。 學國畫的多少都能自己鼓搗鼓搗章子,沈韶光給自己刻過一個沈字章,就是蓋在煎餅袋子上那個,但讓她刻蘿蔔花就不大行了,沒想到於三新上手就像模像樣,這大概就是天生的巧手。 阿圓看他們玩得有趣,也加入進來,雕了半截,看看於三手裡的,再看看沈韶光手裡的,生氣地把自己的塞在了嘴裡,「哢嚓!哢嚓!」從此絕了學雕花的心。 有前麵食店時期的積累,沈韶光的酒肆運行起來比真正的新酒肆要容易得多——不管是從客流方面,還是自家經營方式上。 中午還要差一些,畢竟做官的、經商的好些都不在,晚間的時候幾乎天天客滿,其中不乏豪富。 沈韶光正盤賬的時候,走進來一個留三綹美髯、穿錦面裘衣的老者。 時候還早,店裡沒什麼人,沈韶光請老者隨意坐了,又用小託盤端過一杯飲子來,笑道:「老丈喝些熱熱的紅棗枸杞飲子暖一暖。」 已經到了深秋初冬,不知什麼時候初雪即至。為了驅寒,沈韶光用薑、紅棗、枸杞煮了這紅棗枸杞飲子,喝下去,全身都暖融融的。 自從來了於三,又不做早點生意,沈韶光多了不少閒情逸致,比如煮點私房飲子。後來有熟客來便分出去兩杯,再後來便乾脆成了店裡的免費飲品。 聽沈韶光叫「老丈」,老者有些感慨地一笑,道了謝,端著飲子,又打量店內佈置,目光落在那幅山村野店圖上。 沈韶光遞上菜單,老者看看菜單上的字,又看一眼那畫,「小娘子這菜單子是請何人寫的?」 「市井小店,講究不起,是兒自己胡亂寫的。」 老者有些驚訝地看著沈韶光,「那牆上的村店圖也是小娘子所畫?」 「是,胡亂塗抹,讓老丈見笑。」 「不知小娘子師從何人?」說完自己先笑了,可是魔怔了,小店主人能師從何人,但也或者是沒落了的大家子弟,又想到這店名「沈記」,便仔細地打量沈韶光,似想從她臉上看出另一個影子來。 沈韶光胡扯:「是一位舂米的李娘子。」也不算全胡扯,那位四十余歲的宮女老師,原先確實做過舂米的活兒,哪怕後來轉司教學,手上曾經磨出的繭子也還在。 老者沒能從這嬌豔的女郎臉上看出什麼故人影子,便點點頭,民間能人異士很多,坎坷際遇者也很多,今日故地重遊,心頭纏綿著陳年舊事,故而見什麼都生出些疑惑來。 老者隨意地點了招牌的「獅子頭」「瑪瑙肉」「雞脯茄丁」「炸子雞」「魚羊鮮」「芙蓉肉」,又要了「醋魚」「燴菘菜」「香醋芹梗」「八寶豆腐」,酒也要了一角。 菜陸陸續續開始上,阿圓一盤一盤端過去,擺在食案上。 阿圓長於市井,又本也是粗枝大葉的性子,沈韶光雖也教了她些,動作上仍難免不夠細緻,老者輕皺一下眉頭,卻沒說什麼。 沈韶光接過阿圓手裡的熱水壺,笑道,「兒給老丈先燙一小壺吧?」 老者點頭。 沈韶光在旁邊正坐,緩緩地把熱水注到燙酒的皿子裡,忖度著時間,手指碰一下壺壁,溫度適宜了,拿起酒壺,略搖一搖,使壺裡的酒熱度均勻,用雪白的布巾子擦過壺底,才給老者倒上一碗。 老者微笑著點下頭,贊的卻是別的,「小娘子做得好瑪瑙肉。」 還沒吃,先說好,要麼是恭維,要麼是曾經吃過的,這老者想必是後者。 沈韶光笑眯眯地道謝,又請客人慢用,便拎著壺去了廚房間。 其實店裡一般都是直接端上燙酒的皿子,倒好水,就不管了,由客人自己燙酒,但剛才阿圓動作大,似惹人不快了,沈韶光便去描補描補。 想來這老丈非富即貴,家中規矩嚴,婢子們都屏聲靜氣、小心謹慎,沒見過阿圓這樣的…… 沈韶光護短,覺得阿圓動作雖大了些,但算不得粗魯,最多算是——率真可愛,看來旁人並不這麼想。唉,服務業啊…… 沈韶光又疑惑,這老丈非富即貴的身份,怎麼身邊沒帶個隨從奴僕,就自己個兒跑到外面吃酒來了? 正琢磨著,老丈的僕從來了,還帶來一個熟人——林少尹。 「安然,來!」老者笑著招呼林少尹。 以字相稱,見到林少尹依然安坐,恐怕不只年齡高,身份也高,沈韶光猜,這位想必是朝中大員,三品及以上的。 果然,林少尹上前行禮,稱「李相公」。 謔!當朝宰輔。 兩位高官寒暄,那位宰輔的僕從過來要求包場。 沈韶光笑著答應了,包場這種事,最喜歡了,幹活少,又有錢拿。當下利利索索地在紙上寫了「貴客包場,敬請見諒」,親自貼在往常當成菜品廣告牌的木板架子上,拿到門口支開。 小風鑽進綿袍領子,沈韶光攏一攏領口袖子,看看天色,有點陰,保不齊明天就會下雪。進了屋,隨手關好門,落下毛氈門簾子,又進廚房囑咐于三和阿圓兩句,就盼著客人吃得好,于包場費外再多給些小費——有錢人大多手松。 回到櫃檯後發現忘了給林少尹端紅棗枸杞飲子了,但看他們已經吃起酒來,也便作罷,只在櫃檯裡貓著。 阿圓拿託盤端了醋魚上去,這回動作就輕柔多了,沈韶光暗歎孺子可教。 李悅嘗一筷子醋魚,「清爽淡薄,有江南煙雨的味道!」 林晏微笑,也夾了一箸,確實,清淡新鮮,迥異京裡蒸魚的厚重,倒更似魚膾。林晏用眼睛的餘光看一眼那邊高大櫃檯後的店主人,祖母的舌頭果然靈,沈記確實換了庖廚。 「彼時閒暇,嘗泛舟湖上,便是有些微風雨也不回去。披蓑戴笠熬上半天,總能釣上幾條魚來,以鯉鯽居多,間或也有鱖魚,有一回還釣上了一條四腮鱸魚來——只可惜沒有嘉賓分享。」 李悅的笑漸漸淡下來。 停頓了一下,李悅複又笑了,「在江南時,時常惦記京裡的濃油赤醬,惦記晨間的胡餅芝麻香味,還有西市胡人酒肆的把子羊肉,如今回了京,又惦記起吳中的蓴菜羹、鱸魚膾來。人哪,還真是奇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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