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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


  江湖死死瞪著徐斯,徐斯在她的面前蹲了下來,目光和她的目光相平,他說:「他們按照原定的計劃會安排『小紅馬』的相關事宜,同時也給了我一個利好消息。」

  江湖牽了牽唇角,「利好消息?」

  「他們歐洲市場的大客戶『麥富寶』在中國市場的份額一直做不過『安奈達』,希望在中國收購一個運動鞋品牌擴大市場佔有率。本來他們一直在和張文善談收購『自由麒』運動品牌的項目,所以一直在中國市場做調研,後來,他們看到了騰嶽一系列的動作和市場上的良好反饋。他們認為『騰嶽』比『自由麒』更合適,還因為『騰嶽』不屬於『自由麒』休閒服的副牌,容易獨立,又有著很悠久的品牌歷史和消費群認可的拳頭產品。」

  江湖霍然立起來,這便是徐斯。她可以不任性不無知,徐斯可以更理智更冷靜更世故。

  徐斯跟著她立起來。江湖面對著他,咄咄逼人道:「所以他們就和你達成了共識,沒想到賣『小紅馬』的順風車又多賺一筆好生意?」

  徐斯握住江湖的手,「江湖,你別任性。認真想一想,如果『麥富寶』收購了『騰嶽』,以他們的運營實力,對『騰嶽』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江湖猛地咬住唇,不出聲。

  「你離開日本後,我留了兩天,是希望和他們就這個事情再溝通溝通。『麥富寶』一貫的作風是由集團總部組織管理層進駐收購企業任董事會主席和總經理等高級職位,中方股東和管理層全線退出。」

  江湖又望著徐斯了,徐斯這個人講起公事來,除了口吻刻板,連表情都會很冷淡。這像二十八層高樓上應該有的無情。所以,她想她知道答案,她說:「結果是,他們還是要求我出局,由他們的人來管理騰嶽。而你——」她看到徐斯垂下了眼,那就夠了,她已知道答案,「你已經和他們達成共識了,是吧?」

  徐斯還是握著江湖的手,說:「我老老實實告訴你,我一直沒想到怎麼和你開口說,因為我猜到你肯定反對。」

  江湖叫:「我的態度是很激烈,但是我的反對有效嗎?」

  徐斯說:「江湖,在商言商,我和他們談下來的收購金額是三億,這是一盤很好的生意,若不是他們急於在這兩年要和『安奈達』爭取中國市場的份額,也許談不到這個數。我希望你理智對待。」

  江湖把自己的手從徐斯的手裡抽了出來。

  她說:「從開始到現在,你一個人有條不紊地把事情一樁一樁都辦好了,事前不徵詢我的意見,事後也沒有在第一時間通知我。那是因為你已經認定這是一盤好生意,任何人都不能破壞,也不能反對你的決定。你唯一煩惱的是,如何來應付我的反應,在沒有想到萬全的辦法之前,能拖一天是一天,是不是這樣?」

  江湖說的都對,所以徐斯沒有講話。

  江湖又說:「你們徐家的人都一樣,都這麼喜歡安排別人的生活,希望別人照著你們的想法做事做人,希望你們自己的路沒有人能阻擋,誰要擋了你們的路,你們是不論三七二十一都要把人劈死在路邊。」

  徐斯把手插進了褲袋裡,他承認自己也聽不下去了,他素來不喜歡他人講話裡夾槍帶棒擴大傷害範圍,於是聲音硬起來:「江湖,我們應該客觀地就事論事。」

  他還是把自己擺在絕對掌控的位置上,何等霸道?江湖一下就想到下午看到的相片,想到相片就想到洪蝶那位徐家的美人兒,她的溫言軟語,原來是步步設陷,把自己一步步引入溫柔迷障中,他們徐家的人都擅長這一套。她又想到徐斯的母親在那天講的話,那些關於勸她出國進修的建議。原來他們姓徐的早就什麼都知道了,只把她一個人蒙在鼓裡,要她按照他們的意志來行事,把她掌握在股掌之間。

  自小到大,不管是在父親這邊,還是在高屹那邊,江湖何曾受到過這樣處心積慮的瞞騙?她心底的憤怒再度湧上心頭,用力一推徐斯,「我為什麼要就事論事?難道我還得謝謝你為我想得周到?我不知道是謝謝你一聲不吭賣了我家產業還是謝謝你媽讓我留學的好建議!」

  她的聲音裡帶了些哭腔,尤其是說到「她家的產業」。是心疼或許還有些許心虛,徐斯歎了氣,說:「我沒有跟你說,因為我是認為你應該好好休息,而且不應該放棄更好的生意機會。把『騰嶽』給『麥富寶』,你可以做其他投資,或者參與徐風旗下任何你有興趣的業務。」

  江湖厲聲打斷他,「徐斯,你別把我看成你以前那些承你恩惠受徐家福蔭的女朋友們!」

  徐斯不禁氣結,自己為了顧及她的情緒煩惱了好多日,此時又是好說歹說,但此女分明不肯領情,也沒有明說她到底想怎樣。但他的心內是有決斷的,如果江湖要求拒絕「麥富寶」,那是絕對違背了他一貫秉持的行商原則。他重重哼聲道:「簡直沒法和你說。」

  「對!你還想說不識抬舉對不對?」江湖叫。

  人的神經一旦被撩動,就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勢必要刺傷對方才可罷休。徐斯用手松了松領帶結,壓抑著自己,煩躁得兩手叉了腰。

  江湖冷笑三聲,「徐斯,好你個徐斯!我算認識你了。我是被你賣了還要幫你數錢的蠢蛋!」

  徐斯自小到大,又何曾同女性這樣爭吵過,江湖軟硬不吃,言辭犀利,早已讓他頭腦發脹,只恨她怎麼就卯在一個問題上怎麼都說不通。他在自己尚能克制的前提下,說:「我們今天可不可以不說這個話題?你需要冷靜。」

  他話音剛落,江湖就「騰」地轉頭就跑,出門時把他辦公室的門狠狠碰上。巨大的撞擊聲,讓徐斯又一陣頭疼。

  江湖踉踉蹌蹌進了電梯下了樓,站在大廈門口大口喘著氣。

  夜色已深,車流稀少,偶有路人路過,一瞥大廈門口站著個雙頰紅得不成樣子,發也有些散亂的女孩不住喘氣,都會感到奇怪。但也只是一瞥而已,路人仍舊顧著走自己的路。在都市夜路裡,每個人也只能顧得了自己。

  江湖上了車,胡亂地擇了個方嚮往前開,頭腦依舊脹痛,分不清是同徐斯爭吵過後的疼痛,還是酒後犯的痛。

  黑夜裡,雲暮一層層壓下來,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打在玻璃上,世界變得模糊而冰涼。她的頭腦也跟著變得冰涼,心頭也變得冰涼。她以為她可以把握自己的命運昂首闊步走下去,沒想到命運的大手在父親離去之後,主動權就已經不在她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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