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我要逆風去 | 上頁 下頁
八二


  江湖離開衛生間,在餐廳裡走了好半天,一下竟找不到自己的包房,正要找個服務生問問,手機響了起來,舅舅裴志遠的聲音異常嘹亮,劈頭就問她:「江湖,你是怎麼搞的?這麼好的事情你怎麼不通知舅舅?你是不是想跟徐斯獨吞紅利啊?你這丫頭怎麼什麼都不跟舅舅商量?把長輩擺在什麼位置?你不要以為有徐斯撐腰,就真的不把我這個舅舅放在眼裡了。」

  裴志遠連珠炮地發問,各個問題又矛盾又奇怪,但他的口氣卻是既喜悅又生氣。江湖迷糊極了,乍聽之下一個都沒有聽懂。她問:「舅舅,你在講什麼?」

  裴志遠狠狠地啐了一聲,道:「江湖,你還要跟舅舅裝蒜?」

  江湖憋不住涵養了,冷著聲音問:「舅舅,我剛才沒聽懂你的意思。」

  裴志遠連著「哎呀」了兩聲:「徐斯不是決定把『騰嶽』給賣了,賣給老外的什麼投資公司,再轉手給歐洲的『麥富寶』。『麥富寶』這麼大戶的集團都被你們搞定了啊?人運動品牌可是全球排名前三。」

  江湖的耳朵中「嗡」地就轟開了,心臟撲通撲通比剛才看到那相片還要跳得急,她急急問:「什麼什麼?到底怎麼回事?」

  裴志遠在那頭聽出江湖的聲音有異常,也起了警覺,問:「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根本沒聽明白!」

  裴志遠說:「早上我來浙江招人碰到了劉軍那王八蛋,丫諂著臉顛顛地跑來恭喜我,說徐斯在日本談好了大生意,通過什麼歐洲投資公司的運作,『麥富寶』要收購咱『騰嶽』,幫咱們進歐美市場,而且他們也想擴大在中國市場的份額。他說『麥富寶』本來看中的是『自由麒』的運動牌子,但張文善那廢物沒花好歐洲佬,被徐斯一忽悠就忽悠過來看上『騰嶽』了,這可不是大發展?劉軍說,他們『麥富寶』買了什麼牌子都是派自己人去管,我們這堆老人就能坐在家裡數錢了。」

  江湖耳中的「嗡嗡」聲立時間響成了一聲驚雷,她下意識地撐著牆。這間餐廳的牆只是用一格一格的木條做成的柵欄,看起來漂漂亮亮,其實很脆弱。她狠狠握住一條柵欄,四方的棱角一下刺痛她的掌心。

  那邊裴志遠還在講:「江湖啊,你好好問問徐斯,這事情怎麼連劉軍都知道了,我們還不知道?他到底算什麼意思?他到底賣了多少錢?我們股東能分到多少股?以後我們是不是真不用操心鞋廠這些煩心事兒了?」

  又是一串的問題,突然地讓江湖由迷糊至清醒,把前因後果一一理順,她差點一陣暈眩。

  徐斯——她在想,好個徐斯!這麼長的一段時間,他一邊同她濃情蜜意,另一邊早已心存異心在她的背後部署妥當。

  江湖氣憤得腰肢一挺,抽回手來。她不知怎麼回的包房,怎麼又同那些媒體主編記者們繼續寒暄,怎麼喝下了許多的紅酒,怎麼結完了賬出了門開了車上了馬路。

  她不知道要開到什麼地方去,但是心裡的一團火跟著灌下去的酒精,欲燒欲旺。她打開手機,找到「敗類」的號碼,撥了過去,等一接通就厲聲問道:「你在哪裡?」

  徐斯明顯一愣,很意外她的聲音充滿了憤怒,他說:「我還在公司。」

  江湖說:「我去找你。」講完就掛斷了電話,風馳電掣一般把車開到「徐風大廈」下頭,搖搖晃晃就沖了進去。

  這時是晚上九點半,大廈裡絕少有單位加班了,只有徐斯所在的二十八樓還燈火通明。江湖根本不待前臺留守的保安通報,徑直沖了進去,用力推開徐斯辦公室的大門。

  任冰滿臉驚詫地正要走出來,江湖踉踉蹌蹌就撞了上去。她把任冰用力一推,「我有話要跟你的新老闆說。」

  徐斯就站在落地窗前,江湖撞進來時,他就抿緊了唇,她又喝酒了,一身酒氣,且一進來就對任冰毫不客氣。大小姐脾氣犯起來,並不那麼好看。

  任冰望他一眼請他示意,徐斯點個頭,任冰沒有說什麼,避開江湖走了出去,還為他們帶好了門。

  徐斯上前扶住江湖,「怎麼又喝這麼多酒?」

  江湖搖搖晃晃站直了,甩開徐斯的手,微微冷笑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沒告訴我呢?」

  她死死盯著他,不放過他一丁點細微的表情。她的心裡在想,這個男人定力該有多好,同她溫柔繾綣,卻又半絲口風都不露。

  徐斯詫異地看著表情近乎有點猙獰的江湖,她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雌貓,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這樣的江湖,他見過兩次。一次是在日本天城山的旅社花園內,江湖用這樣的表情和態度想要摑高屹的耳光,還有一次是在他的雷克薩斯外,她沖過來就對著他的車門來了一腳。

  他仔細思考了讓她回到這種狀態的可能性,很快就想到了因由。他說:「江湖,你聽我說。」

  這就說明一切都是真的。

  江湖差點把銀牙咬碎,恨聲說道:「徐斯,你好大的本事,好高明的手段,把我蒙得團團轉!」

  徐斯眉頭蹙攏,「江湖,你冷靜一下。我一直在考慮怎麼和你說這件事,並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指了指辦公桌前的沙發,沉聲命令,「你坐下。」

  一聲低喝竟也有鎮定作用,江湖果然坐了下去,可是雙眼還是灼灼地望著徐斯。她在等他的解釋。

  徐斯摁了摁太陽穴。這就是他獨自留在日本兩天中一直到目前為止都非常頭大的一件事。

  他先問江湖:「江湖,我最早投資了『小紅馬』,就是為了重新整合把它賣給更合適的人,你是知道的對嗎?」

  江湖冷冷地沉默著。

  徐斯繼續講道:「一直和徐風有合作的投資公司在我收購了『小紅馬』的一開始就幫助我尋找合適的買家,在我對『小紅馬』重新整合、重新包裝品牌、投產和打開通路以後,他們給了我回復。我去日本是和他們開會討論這件事情。」

  江湖咬了咬牙。

  她怎麼不知道身處這二十八層高樓上的徐斯,一開始處心積慮,籌謀劃策,不就是做的「趁低買入,逢高賣出」的投資生意嗎?他圖謀的不正是徐風集團的資產增值嗎?他們那起趁著自由麒事發,用實惠價格買下自由麒產業的各色人等,泰半是打了同樣的主意。

  這個現實她心知肚明,站在他們的立場,以他們所處環境和位置來講,是一個不失為正確的商業戰略佈局。江湖以為自己可以不任性、不無知,大度坦然地為父親為自己接受下這個慘敗分裂的結局。然而,心裡明白和聽人明白講出來,分明是兩回事情。徐斯這席話恰如在她的頭頂猛地一拍,她赫然警醒。她怎麼就在他感情的天羅地網中,主動地慢慢地忽略了這麼一回事呢?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