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逆風去(64)_未再

六四

　　江湖果然閉嘴了，她不知道他會幹什麼。這時候燈光全暗了，只留一束照著主持人站在舞臺中央唱起一支深情款款的老情歌。江湖側耳傾聽了一陣，才辨別出是張國榮的《儂本多情》。

　　他唱：情愛就好像一串夢，夢醒了一切亦空。

　　徐斯的唇印在了她的手指上，微微的暖熱的觸感，江湖心中跟著微微地一蕩。

　　他呢喃：「One Woman's Live Journey.」

　　江湖便不能縮回自己的手。

　　他的手撫上她的臉，她喚他：「徐斯。」

　　江湖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徐斯接著就擁抱住了她。他的體溫透過他的襯衣傳遞到她的身上，他的心跳她亦感受得到。江湖猶豫了片刻，緩緩地伸出了雙手，抱牢了徐斯的腰，又緩緩地把頭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如果這是一場夢，如果夢醒了一切都落空，那她也應有這個權利，乘機在這個夢裡，好好休息。江湖閉了閉眼睛，身體在軟化，心也在軟化，最艱難的時刻應該是過去了。她自嘲地想，全賴這個男人，讓自己不至於這麼孤單地經歷了這些日子以來的一切。

　　江湖自我安慰地自以為是悄無聲息地喟歎了一聲，而徐斯聽到了，他知道她的心中又開始生出百轉千折的念頭了，於是雙臂加了點力氣攬緊她。

　　他在她的耳邊說：「大小姐，是不是讓你喝點酒，你才能專心和我談情說愛？」

　　江湖方又放軟身體，順勢傾倒在這個男人的懷抱裡，在這半迷蒙半繚亂的間刻，無人注意的光景，還是任由自己沉迷進這一刻吧！

　　她的放鬆是如此艱難，她總是用一萬分的敏感強自支撐應對萬事，怎麼就會這麼倔強？徐斯想著，心疼不禁自心內深處而來，於是在她的發上吻了吻，說：「小蝴蝶，你需要好好睡一覺。」

　　江湖微笑著喃喃：「誰說不是呢？」

　　一定要好好睡一覺，說不定能夠夢到父親，她就可以告訴父親，自己已在風浪中找回位置，而後乘風破浪，勇往直前。而且——她可能真的找到了一個可信且可賴的伴侶……

　　這是一個還算不錯的開始，江湖相信自己一步步能夠走下去的。

　　也正如江湖所預期的，「騰嶽」因為一個別開生面的新店新品發佈活動吸引了極多的媒體和顧客關注，她的市場營銷經理莫向晚又是頂善於和媒體打交道的一個人，把媒體推廣資源運用得恰如其分，老牌新生的騰岳鞋的銷售額開始一路飆紅。

　　江湖趁熱打鐵，不計前嫌地同往日拒絕她的那些經銷商們又一一重新溝通。他們對市場的反應感到意外，但有好的機會賺錢，總是不會放棄的，於是都開始嘗試性地加了訂單數量。

　　初戰告捷令江湖大受鼓舞，撥空親往櫃檯當售貨員同顧客交流，也好觀摩百貨樓中庭中，其他品牌舉辦的活動以增經驗。

　　那日開幕以後，江湖沒有再遇見高屹。但她也沒有過於介懷，只是輕輕地想著，他們之間的那些往事經過時間的洗禮，應該會漸漸褪去。

　　莫向晚在做工作報告時告訴她一些訊息，「我聽這裡的高總說，正向有關部門申請在地下一層加個地鐵口，新線路一年後就通車了，到時候人流會更集中。」

　　江湖則想，按照高屹的性格，他在事業上是會力爭上游的。自從百貨公司開幕後，招商的項目固然件件精彩，中庭的路演更是沒有停歇過，三五不時的酬賓時尚活動，早吸引住這個城市裡年輕的顧客群。就在這個週末，商廈頂樓的一個大型兒童職場體驗樂園就要開幕，同時開幕的還有「小紅馬兒童時尚館」。

　　江湖在前幾日收到「小紅馬兒童時尚館」的開幕請柬，邀請人是小紅馬童裝有限公司總經理任冰。接到請柬的那一刻，說沒有一點鼻酸，那是不可能的。

　　自「自由麒」分崩離析，江湖刻意不去關注任何關於「自由麒」的訊息，包括了徐斯收購的「自由麒」旗下童裝品牌「小紅馬」。

　　那是一場慘敗，不能有任何怨言，在商言商，願賭服輸。可是，再度看到這熟悉的LOGO，江湖又念及父親。現在的江湖已經不是江旗勝在世時的江湖，代代才人，新舊交替，誰都不能阻擋時代奔流向前。

　　故此，這個開幕典禮，江湖無論如何是要去的。

　　「小紅馬」開幕那天徐斯並未在場，是任冰熱情接待了她。在現場，她還遇到了不少同行和媒體。如今的她已能自如同他們談笑風生，把場面話說得流暢自然。

　　也許是有人提前打過招呼，現場媒體無一向「小紅馬」舊日的東家江湖提任何相關的問題。反而任冰在做介紹的時候，再三肯定江旗勝當年為品牌的締造所作出的貢獻，現場來賓也頻頻鼓掌贊同。

　　這令江湖得了些許寬慰。她也深知父親在世的時候，尚來不及在童裝領域大刀闊斧地發展。只這一年間，徐斯同任冰卻做得很像一個樣子。

　　這間「小紅馬兒童時尚館」絕不是平平常常的童裝櫃檯，營業面積同隔壁的兒童職場體驗樂園幾乎平分了整個頂層，裡頭設了翻斗樂、親子教室和攝影室。一樓的中庭做的路演就是頂層旗艦店的微縮版，現場開了兩場課程，教年輕的父母如何辨別童裝面料和如何利用家中舊衣物給孩子做簡單的夏裝和圍兜。

　　手筆也是不凡，江湖很得一些靈感。

　　任冰特特同她解釋：「江董在世的時候，就說過還沒有一流的品牌拿下童裝市場的大份額，很有做頭。而且體驗營銷和網絡營銷會是這個市場的兩個趨勢，我們在天貓的旗艦店也是今天開業。」

　　江湖說：「再次看到『小紅馬』有這樣的氣勢，爸爸也會欣慰。」

　　任冰講：「畢竟是從『自由麒』分出來的，不能墮了江董當年的名號。」

　　他說得誠懇，又有道理又有情分。江湖又見現場的媒體和同行或多或少都因「小紅馬」的今日，牽念到「自由麒」的往日，竟都似乎不知道徐斯才是幕後的大老闆，在心酸之餘掠過一絲安慰。

　　這只為兩個字——尊重。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