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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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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斯看得饒有興致,他沒想到一個開場竟然暗藏這麼多的玄機。 巨大的投影幕上出現了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孩子穿著「騰岳」白球鞋做廣播體操的身影,視頻經過剪輯,讓所有人都看清楚那些孩子們的腳上大多穿著款式最老的「騰嶽」鞋。舞臺下的人們跟著舞臺上的主持人一起跟著旋律做起了大家記憶中久違的廣播體操,現場視頻投影到投影幕上,每個人的腳上都著一雙騰嶽鞋,有老款也有新款。 江湖也在其中,徐斯抱胸站在圈外。 這麼個別開生面的開場,他完全意想不到。他想起昨晚同她說過的那個關於父親賣果乳的典故。大場面需要大氣魄,還要有運籌帷幄的膽量。 第一次展現氣魄的江湖,其實動作不夠嫺熟,應該沒多少時間訓練,不過好在能跟上節奏,動作沒有出什麼大紕漏。且如她所料,一曲結束,表演廣播操的演員完成任務散入人群,但真正的消費者們已經被活動吸引,圍攏上來看個究竟。 江湖退到一邊擦汗,她知道徐斯就站在她的身邊,她對他說:「這就是一個開始,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徐斯看著江湖自信的微笑,她這個微笑應該是她給自己的。於是他也笑道:「是的,這是一個開始。」而後朝工作區的騰嶽員工拍了拍手,「晚上慶功會我請,大家不要遲到。」 那邊的員工歡呼起來。 江湖又轉了個頭,不著痕跡地再往二樓那處偷偷瞧去,那人已不在了。她便將頭轉回來,佯裝著甩甩頭髮,問徐斯:「你決定在哪裡請我們慶功?」 徐斯說:「肥水不流外人田。」 江湖看著他,他的弦外之音是在表示根本無所謂她的下屬會不會因此猜測他們是否在戀愛。 她想起他的上一樁緋聞,他當時根本無所謂那些狗仔隊是不是當他和齊思甜真的有一腿,反正時過境遷,只要徐斯仍在這個地位,有了新的一段境遇,舊的總會被人忘卻。江湖心底又不好受起來,也許她是在嫉妒他對任何人和事的遊刃有餘? 江湖命令自己不做多想。不管怎麼說,至少今日她成功了。於她才是當下最重要的。 快閃環節一結束,跟著就是現場手繪比賽和頒獎,參賽作品件件精彩,完全符合當下年輕人求新求異的品位,圍觀的媒體記者和博主們手裡的相機閃光燈亮個不停。主持人一通知今日的手繪鞋對折銷售,馬上就有顧客蜂擁到騰嶽在樓上運動城的櫃檯去。而大學領導現場感謝企業對貧困學生的幫助,讓媒體記者又有好許多新料可寫:老牌子煥發新光彩,還不忘記回饋社會等等。 江湖撫著心口,她的努力得到很好的回報,讓她似乎再次摸到了撬動地球的那支杠杆。她樂得飛飛的,在記者們面前眉飛色舞地介紹著以前屬於外公、屬於父親,現在屬於她的「騰嶽」。 當江湖應付完採訪,再想起徐斯時,已經不見了他的人影,他只是發了一條微信到她的手機上,告訴她晚上慶功會就在CEE CLUB,而時間定得很體貼——在百貨公司關門以後。 他怎麼知道她一定要待到今晚結業,清算好當日收穫以後才得放心?想到這一層的江湖,心底柔軟的地方被觸碰到。她命令自己不要深想。 晚上收工的時候,騰嶽團隊所有人臉上都閃著興奮的光彩,難掩收穫的喜悅。岳杉同專櫃經理一齊計算完當日營業額,向江湖報喜,「『自由麒』當年第一個櫃檯第一天賺了兩千塊,那個年代的兩千塊是什麼概念,和我們今天的銷售額二十萬差不多!」 江湖拿紙巾印幹臉上的汗,她的臉蛋紅撲撲,是忙出來的,也是開心出來的,「大家都記得騰嶽,這對我們來說太好了。」 騰嶽眾人七嘴八舌互相道賀,開始期待午夜場的慶功宴。老闆承諾的大餐,沒有人會輕易忘記。江湖叫了大巴護送當日所有工作人員去CEE CLUB。 她沒有和大家坐同一輛車,而是去女廁洗了把臉,這時才發現今天換了雙肩包,忘記帶化妝包了。她望一眼鏡子內素面朝天的自己,一想,這樣的自己,徐斯也不是沒有見過,他不會介意的。 江湖甩甩頭,走出商場叫了一輛出租車抵達慶功現場。 CEE CLUB內已經清場,只接待騰嶽的員工。大堂四周佈置了吃喝自取的自助布菲台,中央佈置成跳迪斯科的舞場,同往日那高貴端莊的環境大相徑庭。 江湖一進場,大家立刻起立鼓掌,跟著一起來助興的主持人正在舞臺中央準備高歌一曲,看到江湖,便立即邀請她上來說兩句。 江湖並不推辭,三步並作兩步跑上來,接過話筒說:「讓我說兩句我就說兩句,說得不好大家不要見笑。」 她說得很俏皮,大家都笑了。 「今天很感謝各位,以後也要拜託各位了。」她向眾人鞠躬,九十度,十分鄭重。 所有人先自一怔,而後嶽杉帶頭鼓掌,江湖把話筒還給主持人。她看到徐斯站在最角落的那處,坐在那只當日黏著她大腿皮膚的古董皮制沙發上,手裡舉著香檳杯朝她頷首。 她走到徐斯跟前坐下來,和他保持了起碼半臂的距離。 徐斯叫來waiter,為江湖拿了一杯雞尾酒,兩人碰杯。江湖抿一口壓了一壓心頭沒有來由的心浮氣躁,她儘量保持隨和自然的笑容,也想隨意講兩句玩笑話,可是開口卻是軟綿綿地喚他:「徐斯——」 徐斯笑著問:「大小姐還滿意嗎?」 她終於想到了一句俏皮話,「要是我說不滿意,那就是太挑剔了。」 「那是,如果這樣還要被挑剔,那一定不是我的問題。」 江湖很想把手裡那杯喝了剩一半的雞尾酒潑過去。 而徐斯只是專注地看著她。她沒有化妝,眉眼輪廓都很淡,鼻樑上還有隱約的雀斑,但她的神態卻生動極了。她一開心就會有不自覺的俏皮,臉上也像鍍了層光輝,有多吸引人,她自己肯定是不知道的。 徐斯想起第一次看到江湖的素顏時,她臉上本來就淡薄的脂粉被眼淚沖刷得一塌糊塗,在枕頭上一輾轉,擦了一個乾淨。已經沒有脂粉的味道,只有一股似有若無的麥香。 江湖不知道徐斯在這片刻心內轉了多少念頭,她有太多的感慨想要傾訴給他,「我才知道爸爸為什麼這麼拼命工作,原來工作帶來的快樂難以用語言來表達。」 徐斯突然悶聲不響拉過她的手,阻止了她繼續講這些他在此刻沒什麼興趣的話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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