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逆風去(59)_未再

五九

　　徐斯只喝茶，不講話。

　　發小年前新婚，夫妻感情如膠似漆，過上單純的家庭生活。他以前覺著這實在是芸芸眾生中男女最普通至極的生活，現下卻微覺妒忌。他想，被江湖這小孤女攪和得自己不明不白患得患失的情緒極重。

　　同莫北的這頓早餐，徐斯是把自己的情緒吃得個亂上加亂。

　　而江湖這一天都沒有給他電話。

　　昨晚她還睡在他的膝頭，睡熟時候，一手環住他的腰。她馨甜氣息讓他在那兩個小時裡如坐針氈，卻又不得不做足正人君子。

　　他知道她還是放縱了，對他講出那樣的秘密。她清醒以後，一定會後悔自己的一時口快。

　　徐斯冷笑，心內躥起了點點涼意。江旗勝的黑白曲直就好像無底深淵，底下陰風陣陣，不知深有幾許。有些問題，他越想越膽戰。江旗勝會是怎樣的一個心狠手辣的人？可他畢竟已經故去了，自己是想得太多了。在江湖，江旗勝已成心底的一道傷口，一重懷念。

　　徐斯回集團總部開了幾個會，隨後召來任冰詢問「小紅馬」項目的進展。任冰把一切安排得很好，只是營銷方案還需要再商榷。

　　徐斯還沒有著手同海外投資公司具體聯繫這個項目，他想待有了萬全的把握後再行動。

　　任冰表示贊同，這位上司不是個妄自尊大，衝動行事的人。他說：「我研究了江湖的方案，她做得很全面。媒體預熱週期很長，每個週期都有主題，配合推出來的新產品。同時在經銷商那頭下了功夫，等鞋博會回來，問他們拿貨的就要擠破頭了。」

　　徐斯說：「她慢慢瞭解市場，也慢慢讓市場接受，有這個耐心，很不錯。」

　　一開始慢一點，慢慢知道彼此需求，也未必不好。他想。

　　等任冰退出後，徐斯吩咐JANE推了晚上和同業聯絡感情的飯局，提前一個小時下了班。

　　他忍不住又去了騰嶽。

　　江湖正在廠房內看手繪展的展板設計樣稿，展會公司的工作人員恭恭敬敬站在她的面前聽訓。

　　她說：「我的主題要中國紅，要鮮豔，要閃，要商場內所有的人一望即知。不要這麼雅致和矜持。老牌子一次爆發，需要有激烈的情懷。這一次手繪的第一名也是用紅色做主色。」

　　她又對莫向晚講：「我同意用『快閃』方式開場，足夠吸引商場內看客，人山人海那是最好不過，一定要有電視臺和視頻網站的拍攝，各路記者和KOL務必全部確保到場。還要有年輕人自己拍攝，然後放到社交媒體上去傳播。」

　　徐斯在她身後開口：「如果江總還有預算，還可以現場資助貧困大學生，學校領導就會捧場，以後團購少不了。」

　　江湖說：「已經安排了。」

　　她早已將徐斯的有效建議付諸行動。

　　莫向晚拍拍手，讓大家各就各位。

　　徐斯伸手指示，「去你辦公室談。」

　　江湖跟在他身後進了辦公室。

　　他隨意地坐到她的辦公桌上，看著她面色鎮定地走進來，微微頷首說：「老闆，有什麼指示？」

　　真是好定力，果然把昨晚的失態當做過眼雲煙了。徐斯失笑：「我想沒有一個男人聽到女朋友叫自己老闆，會覺得順耳。」

　　江湖臉上抽了一下，這位風流公子就這麼把自己的身份落實了。也好，他除了談情談公事，沒有談隱情，連一點點的暗示都沒有。

　　想起這一點，江湖心中還是有些微後悔的，昨晚是自己大意了。

　　探過高屹和海瀾，她心內波濤又掀起百丈巨浪。有一種情緒急於宣洩，把心內重重負擔袒露。只在那片刻，她下意識中把徐斯當成個好的聽客。這一份篤定來得太突然了，雖然她已做好心理準備同他談一場天時地利人和的戀愛，也調整出自己所認為的最合適的進退尺度來周旋，包括身體的，包括言行的。

　　可是，她從沒有防備過自己會對徐斯傾訴最隱秘的隱痛。也許她下意識認為他一貫懂得取捨和進退之間的把握？向他宣洩是安全的，是可以萬無一失的？總之，她就是一時不察地，把自己的心結聊他聽了。

　　徐斯聽了以後會怎麼想呢？江湖今早不住地琢磨，也許他被江氏父女的這些複雜往事攪得知難而退也講不定。但，他現在又來了，他說他想追求她，似乎到此時此刻也沒有改變這個主意。而此時此刻的他的行動也證明了，他確實是個安全的聽客。

　　江湖又意亂紛紛了，眼前的徐斯就這麼三分正經三分不正經半真半假地望著她。

　　徐斯抬腕看了看手錶，講：「六點半了。」他站起來，走到她的面前，親密地抱了抱她的腰，「現在你我都下班了，你可以陪你男朋友吃頓晚飯嗎？我覺得水煮魚不錯。」他在她的面頰上親了一親。

　　江湖沒有回避，側了頭，正好看到徐斯身後的令箭荷花，霸佔室內一角，火紅花朵擋住了窗臺上的仙人掌。她把臉仰起來，讓自己坦然接受他的親吻。

　　如徐斯所願，最後兩人一齊去了食堂。正是晚飯時刻，食堂裡很熱鬧，工人們一邊吃飯一邊聊天。裴志遠正指揮著手底下的助理在食堂一角高一米寬三米的大板報上張貼優秀員工的照片和事蹟。

　　徐斯饒有興趣地在旁看了半天，江湖解釋：「上個月開始評選優秀員工，根據工作績效和出勤率，每半年一次，有加獎金。」

　　裴志遠笑眯眯說：「重獎之下，必有勇夫，現在趕訂單和我們自己的產品，那效率叫一個高。」

　　江湖輕蹙雙眉，但不刻意讓旁人察覺。徐斯察覺到了。她依舊直率，欣賞與鄙棄黑白分明，只是現在懂得把不屑掩藏起來，明白與人面子的重要。

　　裴志遠湊過來同徐斯隨意聊了兩句，徐斯打了個哈哈。

　　莫向晚同市場營銷部的同事和設計師一起走進來時，江湖真心地微笑說：「怎麼還不下班？早點回去吧，你兒子也要吃晚飯。」

　　莫向晚笑道：「有他爸爸帶著。我和幾位再核對一下活動流程，明天要和公關公司開會，也要提前知會媒體。」她對徐斯點頭打了招呼，並沒有過來湊這頭的熱鬧。

　　江湖去廚房吩咐了晚餐餐點，出來同徐斯坐到一處，她說：「莫向晚是個很負責的市場專才，幫了我很多。」

　　徐斯說：「你付工資，員工盡力，這很正常。」

　　「現在一個崗位要招聘到合適的人，並且這個人能盡力去幹，其實很難。」

　　「就像找對象？」

　　「……」江湖沒繼續接他的話題。

　　這頓晚餐她又只吃色拉和麵包，用她喜歡的怪異搭配。不過細心的廚師給她燉了一盅雞湯。徐斯心想，她的員工都是真心為她解決問題，因為她也花了心思對待她的員工。

　　江湖的確花了很多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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