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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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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友們因為住在工廠後的職工宿舍,都把食堂當做休憩玩樂場所,吃完了飯,有人把食堂前方的投影幕拉下來,投影幕一旁放了一台卡拉OK機。 徐斯看在眼內,道:「設施倒是很全。」 江湖笑了,還笑得挺得意,她倒是一點兒也不謙虛。徐斯知道瞧著她的時候,自己也在笑。 在七點左右,有吃完飯的工人把卡拉OK機打開,開始唱歌,都是極俗的口水歌,唱得也不算好聽,但是每個上去唱歌的工人都很大方自然、興致勃勃,並不會因為作為老闆的江湖和徐斯在場而扭捏。可見這樣氣氛的培養不是一朝一夕的表面功夫,江湖的落力更在她的行動上,她會在每一位工友唱完後都熱烈鼓掌,徐斯跟著她一起鼓掌。 在江湖把麵包吃完後,有個中年女工友恰好唱完歌,過來邀請江湖也唱一曲。裴志遠看到了,喝了一聲:「搞什麼啊?真要開聯歡會啊?」 江湖不以為忤,反而笑著對她的舅舅說:「下班了嘛,大家一起輕鬆輕鬆。」她笑吟吟地走到食堂前頭,拿起了話筒。 徐斯不知道她會選唱什麼歌,但她最後竟選了鳳凰傳奇的《自由飛翔》。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認為以她的興趣,不應該會愛聽這樣的歌曲。但是前奏過後,她不用看屏幕就能把口水歌流利地唱出來,而且唱得很不錯,將高亢的歌曲演繹出準確的高亢,讓工友們不由自主地為她打出激越勵志的節拍。 這一切,都有她的心機在裡面。 以前的江湖,絕對不會花這些心機,因為有江旗勝捧她做深坐城堡內就能呼風喚雨的公主,輕而易舉就能得到一切。如今,公主失掉了城堡,不得不持起武器,親自披荊斬棘,這樣才能重出生天。 徐斯想到這裡,江湖正唱到「在你的心上,自由地飛翔,燦爛的星光,永恆地徜徉」,他不能再想得更多,他只看到窗外的夜空星光燦爛,窗內的佳人光彩照人,有什麼正照耀在他的心頭上,像煙花盛放,如芳香進駐。於是這樣的口水歌也變成了妙音,牽引著他同身邊的普通工人們有一模一樣的心情,都真心喜歡這樣的歌詞這樣的旋律,而且因為聽到江湖為他們演唱感到由衷的快樂。 這便是江湖要的效果吧?于他,于工人們。徐斯不由自主地跟著工人們一起為她熱烈鼓掌。 同江湖一起吃完了飯,徐斯又建議去她的辦公室再坐會兒。 江湖不好拒絕。她沒忘記他正在追求她,每每這個時刻,她還是有點本能的不太自在,情願講公事而不要談感情。她找話題向徐斯彙報,「齊思甜和我們的合同已經簽好,兩個月後我們飛東京,手繪比賽之後的營銷活動可以開始了。」 徐斯只是笑著瞅她,讓她有一種被洞穿的窘迫。 他並不答她,轉身翻了翻她放在書架上的CD,最上頭一張是Olivia Newton John的《One Woman's Live Journey》。他想,這才像江湖真正愛聽的音樂。 江湖擋住他的手,嘟噥:「別亂翻我的東西。」 徐斯順勢把手放在了江湖的腰間。她的腰很軟,他知道。並不久遠的記憶一直提醒著他。 江湖一時間不敢出聲。她在片刻之間思前想後,選擇望著眼前的這個男人,接受他接下來的行動。 徐斯俯下身來,吻住江湖。還不夠接近她,他想,感受她的心跳。 江湖忍不住伸出手來,握住了他的那只手。推開他?還是不推開他?她的手在猶豫。最終,她還是沒有推開他。 她的猶豫,讓他結束了那個吻。他應當生氣的,可是並沒有。他只是對自己氣餒,不甘心地吻了吻她的耳垂,在她的耳邊說:「One Woman's Live Journey。你的心跳一點都沒亂,我反而想讓你喝點酒了。」 徐斯的前後兩句話沒有任何因果關係,江湖聽得愣住,不知他是為何意。 徐斯鬆開了她,還是把書架上那張碟抽了出來,說:「借給我聽幾天。」 她可能說「不」嗎?江湖默允。他這樣的人,向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怎可接受拒絕? 徐斯把碟又放回去,說:「就知道你不願意。」 「……」 她無語的表情很可愛,欲辯又止,明明心存不滿,表面還得硬裝著大度,像個任性孩子努力要扮作大人的成熟。徐斯忍不住又親了親她,江湖下意識低頭要躲,他就順勢吻到她的額頭上,對她說:「你是真心覺得我煩你,是吧?」 徐斯走後不短的一段時間裡,江湖都梗在原地,出不得聲。好半晌,望望窗臺上的仙人掌,再望望書架旁的令箭荷花,心裡亂糟糟的理不出頭緒。 那之後的好一陣子,徐斯沒有再找江湖,也沒有給她電話。但江湖的心頭不由自己地愈加亂糟糟起來,或許因為徐斯那日臨走前的最後一句話,也或許只是因為新產品上市路演活動臨近了,這是她事業上重要的戰役,她渴望成功,但也不是不害怕失敗。 嶽杉看出了江湖的患得患失,但她只是以為最近江湖的工作壓力大,於是鼓勵她說:「就算失敗了,也不一定就是壞事,起碼可以積累經驗,重新來過,只要有信心就永遠不缺下次機會。」 江湖勉力點頭,但在手繪比賽路演的前夜,還是失眠了。她不斷地從客廳的沙發上到臥室的床鋪間輾轉,逼迫自己儘快入睡,但是不得其法。最後,她竟然鬼使神差地撥了個電話給徐斯。這時是夜裡十二點。 鈴聲響了很久,徐斯也許睡著了。江湖剛想放棄,那頭接通了。他的聲音很沙啞,顯然剛從睡夢中醒過來,問她:「睡不著?」 江湖點頭,一想,他又看不到,就「嗯」了一聲。 徐斯說:「別緊張,你會成功。」 她怯怯問他:「徐斯,你做過這麼多項目,能不能說個成功的案例給我聽聽?」 徐斯想了想:「當年徐風第一次做果乳,在杭州請了鼓樂隊巡街,晚報上刊廣告現場派送,後來現場被擠爆了,第二天經銷商拿貨踏破門檻。」 她笑:「太當年了,不像是你做的。」 「是我爸做的。」 她不語。 他說:「二十年前,別人都以為這樣的手筆是發瘋。」 「也許我們沒辦法超越他們。」 這樣的想法徐斯偶爾會有。 「他們有一種——我們不會有的信仰。」她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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