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我要逆風去 | 上頁 下頁 |
| 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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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心中痹痛難忍,轉過頭去,遠處有醫生跟著捧著注射盤的護士一齊匆匆過來,她把頭一低,回避著來人,也回避著此刻的自己,踉踉蹌蹌一路跑到樓下,沖到醫院外頭。 外頭明空朗月,夜色很美。江湖逼著自己仰著頭,月亮可能太亮,照見白日尋不到的心靈溝壑,月亮也可能太涼,冰冷地敷在面上,讓自己不住地眼酸。不知是為自己,還是為海瀾和高屹,江湖的眼中還是落下了淚。她在冷冷夜色裡靜立片刻,才緩緩將淚拭幹,去停車場把自己的車開了出來。 江湖將車駛出醫院大門時,路邊有車在打燈鳴笛。她搖下車窗往後看,是一輛普普通通的別克商務車。別克的車窗搖下來,徐斯探出頭對著她「喂」了一聲,講:「要不要上高架往江那頭開一圈來回?」 江湖說:「我從來不飆車,而且也沒人開著別克請別人一起飆車的。」 徐斯「嗤」地一笑:「誰說要跟你飆車了?我只是覺得兩岸霓虹輝煌,夜景無限美好,請你一起遊夜上海。」 江湖不禁笑了出來,答一聲:「好。」 上海的夜色很美,從浦西到浦東,霓虹點綴在浦江兩岸,把浦江襯成一條黑夜裡生輝的玉帶,所以這座永不落幕的不夜城一直很熱鬧。 江湖把車窗完全打開,但卻沒有把車開得很快。她只是用適中的速度,讓自己一邊開著車,一邊看清浦江兩岸的美妙江景,也能讓夜風像溫柔的紗一樣撫摸到自己臉上,把淚意擦去,還她明亮雙目。 徐斯的車不疾不徐地跟在江湖的車後面。江湖的車速不快,所以他更猜不明白她現在的心情。這讓他有點無奈,彈一彈方向盤,只想嘲笑自己。 從江湖家裡出來後,他去車庫拿車,沒想到老爺車油門熄火。他很惱火,剛想給拖車公司打電話,就看見江湖匆匆跑進車庫,一會兒就把她的紅色保時捷開了出來。恰恰這個時候,他這輛老爺車意外發動起來了。 他不是故意跟著江湖去了她吊水的醫院,他僅僅好奇而已,不知道大小姐三更半夜會去看什麼夜風景。 徐斯跟著江湖把車開到醫院,開進了醫院的停車場,跟著她一起下了車,跟著她進了病房區,他才想起來任冰提過一回,高屹新婚的太太正在住院,似乎就是這間醫院。 實際上,徐斯對那次婚禮的印象深刻得很。 那日的賓客不少,主婚人是高屹任職的那間百貨公司的日籍董事長。日本人謙遜和氣,坦言婚禮是自己能送給得力員工最好的禮物,所以一定要承辦。 徐斯也聽說過坊間的一些秘聞,去年香港中環利都百貨物業被澳洲環宇金融以購股及物業換股形式收購案中,高屹提前向香港分部和日本總部的管理層預警,請他們聘用審計公司對澳洲的金融公司的物業進行審計。雖然為時已晚,但他冷靜出色的表現,被日方董事會要員記在心內。後來日方擬向中國大陸投資,頭一個考慮到的人選就是高屹。 徐斯不是沒有聯想過,江旗勝在這樁收購案中栽的跟頭會不會同高屹有關?他起碼對江旗勝有一個見死不救的責任。然則江湖中人,商界浮沉,自當明瞭功名利祿之中將要承擔的風險。既然下了賭注,就要承擔結果。這是徐斯一貫深以為然的,根本無所謂對對錯錯。 更何況對象是江旗勝。徐斯當時想到江旗勝,心裡頭仍舊凜冽了一番。江旗勝叱吒江湖這麼多年,類似的手腕早已耍得出神入化,死傷在其手的沒有數十也有十數。聽聞早年江旗勝走私起家,他的同夥們先後落網,唯獨他安然無恙,這一份能耐和能量就不是常人所能有的了。誰又比誰更清白呢? 徐斯是在高屹的婚禮上想到了這個關鍵,他問隨他同來的洪蝶,「江湖的爸爸也是老江湖了,當年怎麼就沒看出來澳洲公司的物業會有問題?」 洪蝶堪堪才同高屹的上司寒暄完畢,對徐斯輕聲講:「我後來聽熟人講,那幾棟澳洲物業被一家國企看中要買下來當澳洲分公司的廠房,這個消息是落實的。但是當時澳洲的公司要拿去當做換股的抵押,所以大企業才沒得手。當時這個利好消息一出,誰都認為這項投資鐵板釘釘,換股收購後,百貨公司的股票必得更上一層樓。誰知道出了這樣的岔子呢!但對那家國企來講,倒是因禍得福了。」 徐斯又默想,江旗勝也許真的老了,才會在陰溝洞裡翻了船。 他站在宴會廳的落地玻璃窗前喝酒,冷眼旁觀。這場婚禮的流程很簡單,主婚人致辭,新人致辭,然後新娘就因為身體原因退場了,留下新郎一個人招待賓客。而新郎新娘都沒有什麼親人到場,讓這場婚禮在熱鬧之餘,愈發淒涼。 齊思甜也來參加了婚禮,同舊同學聊得很熱絡,最後才好像看到了他,對他輕巧地笑了笑,拿著杯子過來同他乾杯。她說:「高屹能給他的新娘子的也許只有這場婚禮了,儀式是一種尊重。」 徐斯對別人的故事沒有多少興趣,聊賴地挑一下眉,齊思甜知道他的意思,她永遠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該退下。徐斯安安靜靜地旁觀著這些和他無關的一切,一直到一眼瞥到落地窗外、馬路對面的江湖。 江湖有一種看不破紅塵的執拗,總會驅使她做一些傻事。徐斯想了想,把酒杯放下,下了樓走到對面去。 現在,徐斯還是在想,江湖總是用這種執拗和自己過不去。那也無非是——得不到的東西是最好的。任性的孩子都有這毛病。徐斯撇唇自嘲地笑了笑。 他跟著她很有默契地一起在浦東濱江大道的停車場找了車位停下來。這裡有遼闊的綠地,清新的空氣,是欣賞兩岸的霓虹夜景最佳觀景點。 他們都很會選地方。 徐斯下車關門時江湖也在鎖車,她對他吆喝:「買幾罐啤酒?」江風徐徐,很是涼爽。徐斯略一眺望,兩岸新舊建築巍峨參差,江面上三兩船舶緩緩駛過,發出悠長的鳴笛。七八行人嬉笑走過,前頭還跑了一條哈士奇,人同狗都是悠閒的。 徐斯認為江湖出了一個好主意,問她:「要幾罐?」 江湖聳肩,「越多越好。」 徐斯說:「你等等。」他指了指不遠處面對江面的公共座椅,「你坐那兒。」 這話根本就是命令,江湖瞪了他一眼,然後慢吞吞走過去坐了下來。 徐斯在濱江大道附近沒找到便利店,於是就近找了間會所酒店買了四罐啤酒,看到酒店內供應港式小食,便又捎帶了份鴨下巴。 回到江湖身邊時,她正用手逗著陌生路人牽的哈士奇。哈士奇跟著她搖擺的手左右跳騰,江湖「格格」笑得正歡。一人一狗,就像兩個孩子在嬉鬧。 徐斯遠遠站了一會兒,等江湖同哈士奇鬧夠了,狗主人牽走了哈士奇,他才走回她的身旁,把啤酒丟給她。 江湖剝開啤酒拉環,猛喝了兩口。 徐斯遞上鴨下巴,江湖笑納,「正是我所愛也。」 兩人相對坐下,也不避忌,各自赤手拿了鴨下巴大快朵頤。 徐斯覺著好笑,好好地同她跑到這處吹江風喝啤酒吃鴨下巴。江湖兩手並用,口齒用在吃食上明顯也是伶俐而敏捷的,把骨頭啃得乾乾淨淨。 她也不怕髒不怕邋遢。徐斯想。但她吃得他很生起一種食欲,便也脫下西服放在一邊,卷起了襯衫袖子,同她一塊兒把鴨下巴風雲殘卷。 等徐斯想起來拿啤酒時,發現江湖已經喝掉了三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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