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逆風去(50)_未再

五〇

　　軟釘子一多，大少爺一定會憋氣，這是必然的。遠則不敬，近則不安，曖昧更是不宜再用，沒有窗戶紙的兩邊亮堂堂。江湖用手揉揉眼睛，決定真的回家睡覺。

　　也是意料之中的，江湖仍是整夜未能成眠。

　　一閉上眼睛，她就看到了當年的那對人兒，在夕陽下的軌道邊。印象深刻至此，也無非是——江湖閉著眼睛狠狠地想，一直想到把自己心底裡頭的那段奢想挖出來，也終於挖了出來——高屹牽住的那個人為什麼不是她呢？是的，高屹牽住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她。

　　至大的清醒，就是把憤懣的不甘心和盤托出成為一段悲傷、嗟歎、懷疑、悔恨摻雜成的悵惘，然後慢慢再沉澱到心底。這些都過去了，江湖告訴自己，現在的她，唯一重要的是以自己的能量重新建立自己。

　　但是，江湖又猶疑了，她每一步的進步，每一個階段的進階，都贏得了那個叫作徐斯的男人的關注。有了這種特別的關注，她處處都能如虎添翼。她突然害怕起來，這是一番豔遇，于她，於他。他可以繼續豔遇，但她是玩不起的。

　　她怎麼能在一夜想到這麼多人這麼多事？江湖翻個身，逼迫自己入睡。翌晨，她需要早起，她還需要面對她的那段不甘心。

　　江湖最終還是騙了徐斯，這個週末，她沒有大睡二十四小時。她記下了高屹結婚的酒店，還是決定去看一看。

　　也許確實只是真的去看看她的不甘心，但現在還有了更充足的理由——她買的禮物下周會送到高屹的辦公桌上，作為一件回禮。因為她決定把那個櫃檯簽下來。

　　江湖驅車趕到酒店，酒店旁邊正好有一間PAUL的分店。江湖進去叫了一杯咖啡，拿著手機坐了一上午加一個下午，吃了一份商務餐，把手機上新聞APP裡發佈的今日發生的一切看了個遍。

　　傍晚時分，江湖從PAUL內走出來，走到對面的展覽中心門前。

　　那邊綠樹掩映，行人熙攘，展覽中心在做婚慶博覽會，一對一對的情人進進出出，甜蜜好似連體嬰。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站在沒有人看到的角落，還碰上了不作美的天公作了風飄下雨。而不巧的是她沒有帶傘，只得狼狽地側身往展覽中心大門口的傳達室門簷處靠了靠。

　　對面酒店的入口陸續有車開了進去，車頭綁著花球的婚車終於出現，在酒店保安的指揮下開進了酒店區。路線蜿蜒，好像在畫一個句號。

　　也許這就是一切的一個句點。

　　這個句點之前，有所傷心，也有所傷亡，傷害在不知不覺中如同利刃，遷及兩代。至此，也該結束了。

　　江湖看著下車的人兒被花傘簇擁住，她下意識就踮了踮腳，只能模模糊糊看見新娘著一身曳地的白色婚紗的背影。

　　有人在江湖頭頂撐了一把黑傘，遮住越來越細密的雨絲。她回過頭來。徐斯穿著她送給他的那套白衣白褲，笑吟吟站在她的面前。

　　黑的傘，白的人，在這陰蟄的天氣中，這麼的觸目。江湖不自覺紅了臉。

　　徐斯偏說：「你難道來婚博會踩點？」

　　她只好厚著臉皮編著他絕對不會信的詞兒，「是啊，不是要去日本參加鞋博會嘛！」

　　「這麼用功？這樣不行，好像我這個當老闆的太苛刻了，雙休日都讓我們江總這麼奔波。」

　　江湖答得很調皮也很無奈，「我現在除了奔波，也沒別的事兒好幹。」

　　而徐斯只是凝望著她。

　　江湖尷尬了，因為徐斯沉默了。也許他覺得她太虛偽了，也許他覺得她的話題很無聊。

　　徐斯說：「江湖，我送你的花盆，還有一個同款的，上頭也寫了一句話。」

　　江湖臉上畫了一個問號。

　　「想人生待則麼？貴比我高些個，富比我松些個。呵呵笑我，我笑呵呵。」

　　江湖「呵呵」一笑，說：「要到了『呵呵笑我，我笑呵呵』的境界，那得去喝酒。」

　　徐斯俯身向前，「喝酒能讓你快活？」

　　江湖用力點頭。

　　但是徐斯說：「酒入愁腸愁更愁，喝酒的女人往往不明智。」

　　江湖忽而有些激動，「是啊，所以那時候我才發了神經，吃了虧。」

　　徐斯卻說：「你是吃了虧，有些東西勉強不來，又何必搭上自己去吃虧。」

　　江湖猝然握緊拳頭，同徐斯辯道：「什麼叫做搭上自己？不是讓你討了便宜了嗎？你還這麼多廢話！」

　　徐斯另一手突然就把江湖的腰攬住。

　　這便是江湖時不時還是會發作出來的小姐脾氣，她發脾氣的時候，眼睛會格外黑白分明，尤其此時，還閃爍著晶瑩淚光，差一點點就要墜落下來。徐斯不忍再刺激她了，他輕輕說：「你確實需要好好睡二十四小時，不要胡思亂想，不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也就這麼一句話，江湖竟然愣了，不知為何乘勢緊緊抱住了徐斯。自己一直忍著的淚，最後他的懷中徹底哭了出來。

　　這應當是一個結束，可是之前的過程這麼慘烈：高屹父親的亡故，高媽媽的車禍，自己父親的驟然離世，她同高屹之間分不清的債權債務關係，父親離世後自己的艱辛困苦……

　　她竟然抱著這個男人哭泣的時候想了這麼多的事情。

　　然而，當她抱著徐斯的時候，卻令他感受到了一絲異性的接觸帶來的震顫，因為這是他本能眷戀著的女性溫軟的身體而帶來的馨香。這個感覺太熟悉了，這麼迅速，這麼激烈，這麼毫不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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