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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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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斯抵達CEE CLUB時,齊思甜還沒到。主廚正好得這個空當請他品嘗自己的全新創意菜——塗了魚子醬的麵包配三文魚刺身,拗了一個別致矜貴的造型。口味也是別致的,徐斯嘗了一口,問主廚創意心得。 主廚說:「有一次看到江小姐這麼吃東西得來的靈感。」 徐斯把叉子放了下來,笑問:「她來找過你?」 主廚解釋:「江小姐是個挺有趣的人。她來找我介紹了兩個師傅去她的工廠做員工餐,一個月的薪水不低於星級賓館。」 徐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笑道:「是挺有趣的。」 服務生領著齊思甜過來,他決定先享用這頓可口晚餐。 飯後,徐斯開車把齊思甜送回家,一路上懶得尋話題說話。還是齊思甜先開的口,問:「我以為古北的BAR會是好去處,譬如MORE BEAUTIFUL。」 徐斯微笑:「這幾個月都在趕廣告,不累?」 齊思甜歪一歪頭:「所以才需要放鬆放鬆。」 徐斯還是把車開到了齊思甜的公寓樓下。 下車後,齊思甜說:「或者喝杯咖啡吧?從愛爾蘭帶回來的,味道比較特別。當地英國佬開玩笑說要是進中國市場請我來代言。」 徐斯扶著齊思甜的腰,把她輕輕推到公寓樓內:「現在已經九點了,這個點喝咖啡,明早就不用起了。」 齊思甜帶著微笑揮手同他告別。 徐斯沒有特別的流連,又利落地坐回自己的車內,往過江隧道的方向開去。 齊思甜目送他的座駕離開,在樓底下站了好一陣。她在相熟的酒吧內準備了為徐斯慶功的小小儀式,現在看來是沒有用了。她站在風口裡打了一個電話,向幫忙準備的朋友道歉。 當然,這一切徐斯都沒有瞧見。他開了調頻,新聞裡正說著豐田的總裁向中國客戶道歉,他才想起來自己還開著這輛雷克薩斯,也許是該換一輛車了。 從隧道裡出來,他往南邊駛去,一定又會路過騰嶽。那裡有低低矮矮老舊的廠房,自由散漫成性的工人,目光短淺的廠長,囂張跋扈的中層。全部都是江湖要伺候好的問題。可她不久前還是個要人伺候的大小姐。 徐斯牽一牽唇角,笑起來。他把車向騰嶽方向開去,掀起路面一片塵土。 江湖正窩在軟綿綿的座椅裡,抱著茶杯發呆。 辦公室靠近外面八道大馬路,馬路上車來車往的囂鳴和震動,時時會傳進廠內。這能讓人時刻保持警醒,沒什麼不好。 她需要警醒,因為她不踏實。是的,雖然同徐風簽署了股權購買的合同,成為了騰嶽名正言順的小股東,但她還是不能踏實。騰嶽終於搖搖晃晃地回到了她的手中,但她生怕一不小心,又把騰嶽給搞丟了。 今日徐斯的突然造訪,驚出她一身的冷汗。廠內管理的失調,被他看在眼內,不知道會產生怎樣的想法。 江湖拿起手邊的手機,手機屏上的新聞APP頁面還亮著——電視劇小公主齊思甜晉升東京電影節熱門電影的熱門女主角,同時她的商務實力借徐風的新飲料的大賣,也被記者大肆吹捧了一番。徐斯和齊思甜合作的每條新聞都沒有白白發佈,投入和產出完全成正比。江湖苦笑。徐斯這個人處在任何情勢下都要把握控制權。 想通這一點真叫她難受,她生活在世間二十餘年,頭一回求人求到把自己的脈門奉送給別人捏著,太太太憋氣了。然,如果父親站在徐斯的立場,恐怕也是如此作風罷?再然,換做自己站在徐斯的立場呢?江湖將心一比心,平靜下來。她對自己說:「只不過是從原來的甲方換成了乙方而已。」 她把杯子裡的白水喝完,振作精神,換了一身白色運動服,再換了一雙騰嶽的跑鞋,決定繞著工廠跑上一圈。 徐斯把車開到騰嶽的對面才停下來,那邊移動鐵門緊閉,工廠在夜裡停止運轉。 他停在這裡,撥了一個電話給浦東別墅裡的家政服務員,囑咐的事件很細碎,諸如放好洗澡水,做好夜宵,夜宵要陽春麵加個荷包蛋,但是荷包蛋必須淋上龜甲萬。講完了,才準備再啟動車子,這時,馬路對面鐵門旁的角門開了下來。 徐斯的手停在方向盤上,看到有人從裡頭有人跑了出來。工廠周邊路燈間隔足有十米,燈光很微弱,徐斯眯著眼睛辨認了一下,才認出是誰——是穿了一身白衣,用發圈束住了劉海,露出額頭的江湖。 徐斯勾起手肘,用食指抵著嘴唇,不自覺地笑了一笑。這麼髒的路面,這麼昏暗的路燈,她竟然出來夜奔?或許外頭的空氣十分之好,或許是他的煙癮犯了。徐斯這樣說服自己打開車門,靠在車身上抽了一支煙,目送著江湖繞到了工廠的另一頭去。 在一個月前離開上海的前一天,他帶江湖去博記吃飯的那回,他看出來她的狀態不好,雖然,當時的她剛剛說服他這個冤大頭同意她入股騰嶽和管理團隊。在那天之前的江湖,還不是個很善於穩定情緒的人。但進入騰嶽的江湖,卻把狀態調整好了。廠內形勢尷尬燥亂,她淡定地冷靜地旁觀著,然後把一顆一顆棋子立好,不疾不徐。騰岳能讓孤雛重新振翅,也算他的一件功德。徐斯想著,吐了幾個煙圈,掐滅了煙頭,坐入車內。 江湖的跑動的身影隱約出現在工廠的另一頭,忽然就停住了。徐斯的目光跟著她一起停下來。工廠的角門在朦朧夜色裡又悄悄被打開了,有人踩著一輛黃魚車駛出來,後頭還跟著一個人。江湖很快地閃到了徐斯看不到的角落內,而徐斯也本能地把車窗搖了起來。 他們倆都一動不動地注視著那輛黃魚車,黃魚車上滿滿當當裝著很多麻袋,踩車的人不時弓腰,氣喘吁吁,跟著的人幫忙推著車尾。兩人一車慢慢消失在黑夜裡。 江湖從角落裡往外走了幾步,但依然站在燈光的死角內,不仔細看不會看到她。但徐斯能分辨出那個影影綽綽的身影。 江湖雖然挪了幾步,但很小心地隱藏著自己。她把眉頭皺得很緊,她認出跟在黃魚車後面的那個人是劉軍,行跡如此鬼鬼祟祟,必定不會幹什麼好事。她握握拳,很惱火。在現在的她看來,徐斯不是首要難纏的人物,劉軍才令人頭大如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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