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逆風去(18)_未再

一八

　　徐斯淺灰色西服領口兩個泥髒的黑印，讓她想起剛才那個小乞丐渾身的臭氣，還有汙髒汙髒的不知道摸過多少垃圾的小手，不由打了個寒噤。

　　徐斯倒是滿不在乎，先答他第一個問題：「她像她的爸爸一樣值得嘉獎。」但是沒有答第二個問題。他實在是不想考慮第二個問題，因為這件西服基本算是報廢了，這是他不願受制於人的代價。

　　但這不過是小事，不一會兒徐斯就不再介懷，反而問齊思甜：「你怎麼不學學江小姐？」

　　齊思甜甜甜笑起來：「據說本市核心CBD有些乞丐，專門候著好車的主人從車庫出來湊過去，運氣不好不壞的話，每人每天也能要到兩百塊，一個月下來，薪水大概有六千多，和甲級寫字樓裡大半小白領的薪水差不多一樣了，而且他們不用交稅。」

　　徐斯哈哈大笑。

　　齊思甜接著用嚴肅認真表情講：「而且CBD附近總有KFC麥當勞，不用『辦公』的時候他們就會去那裡孵空調打瞌睡，這算間接促進本地消費。」

　　徐斯聽得非常愉快。齊思甜是個有心生活的女孩兒，在繁忙工作之餘，還能搜集諸多有用的信息，配合著不同人的觀點，用最好的演技講解出來，十足的一個妙人。他看了一看後視鏡，對齊思甜說：「你的保姆車來了。」

　　齊思甜開了車門，用手按住胸口，說：「我得去好好說說司機，在這個時候去加油是準備工作沒做好。」

　　徐斯主動湊了她的趣說：「你可真是個嚴格的老闆。」

　　二人相視一笑，互相道別，結束了這個愉快的夜晚。徐斯驅車回自己前一陣才置在浦東近郊的別墅。選擇在這處暫居，完全是為了配合他最近開展的新業務。這裡離開幾間新收購的制衣廠和制鞋廠相當近，很利於公事的開展。征程一旦開始，勢必要全力以赴。這是他的習慣。

　　回到別墅裡，徐斯把西服丟給了家政服務員，鬆開領帶，走進書房，開了電腦，把任冰事先做好的關於騰嶽的資料翻出來閱覽了一遍。雖然資料是他早就看過的，但是他這回把當初任冰建議收購騰嶽的意見看了一遍，任冰的意見很明確：騰嶽有大批熟練工和老制鞋匠，制鞋經驗可利用于童鞋的生產上。

　　徐斯敲了敲桌面，然後去吧台倒了一杯馬丁尼，喝完這杯酒，一哂，真是糟糕啊！騰岳是個可以好好利用的工廠，他不是那麼捨得賣給江湖。該怎麼應付她呢？又轉念猜測，依照江湖的性子，明天一定會很早就來尋他。

　　想著，他不自知地笑了笑。

　　正如他所猜測的，江湖次日一大早就抵達了徐風集團的辦公大樓。

　　江湖承認自己是著急了一點，她在早上九點一刻就打電話給徐斯的秘書，一接通便說自己十點準時到徐斯辦公室見他，不容那位秘書有任何推諉的言辭她便掛了電話。

　　江湖壓根不想浪費時間了。

　　昨晚，徐斯那句要她拿proposal，確實提到了點子上。

　　她根本就沒準備方案，她原先只在肚子裡打過腹稿，自己會再注資騰岳超過五百萬，可以讓徐風成為第二大股東，每年享受紅利。騰嶽只是一間經營困難的小廠，對徐風這麼龐大的機構來說是可有可無的，徐斯應當成人之美。

　　現在這些計劃似乎應付不了徐斯了，所以她連夜做了方案，按照她在父親那裡學來的知識和常識，用精美的圖形表示未來的利潤。她想，有值得期待的紅利，徐風方面還有什麼不可同意的呢？

　　只要徐斯同意了，她可以把他們一切糾葛過往扔到黃浦江裡去，從此好好經營工廠，為徐風這位二股東賺取利益，以示誠意。直到江湖走進徐斯的辦公室，她仍然是這麼想的。

　　徐斯的辦公室在這棟名為「徐風」的商務大廈的第二十八層，雖然處在離開鬧市中心一公里遠的方位，但是仍可俯瞰鬧市的繁忙。

　　徐風大廈是由徐風集團買地建造的，但徐風集團僅占了二十到二十八層，其餘樓層均出租給其他實力雄厚的企業和事業單位。每年收租便夠徐風好好進一筆大賬了。這比自由麒集團每年繳納巨額廠房租賃費又是另一種姿態。

　　徐斯所在的這層二十八樓，絕對是他自己的山頭，他合該稱王。

　　江湖被Jane領入徐斯的辦公室，入眼就看到在落地窗前，放著的一道微型高爾夫球道。徐斯站在窗前，眼睛盯著弧形柚木辦公桌上的電腦屏，手裡握著高爾夫球杆。

　　徐斯擊出的球剛好進洞，他利落地收起球杆，禮貌地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請江湖落座。

　　江湖沒有多說什麼客套話，坐下後就把隨身的筆記本電腦拿出來，切入正題。

　　徐斯一直在仔細聽江湖講述。

　　她口齒一貫伶俐，聲音也很動聽。當她用和善態度講話的時候，還是挺吸引人的，尤其是她做的東西很專業，財務分析的角度很精准，表述得也很到位。

　　只是，這個計劃不是徐斯想要的了。

　　他花了半個小時，聽江湖講完，然後才開口說：「江小姐，你的計劃和我的預想還有一段距離。」

　　聞言，江湖按捺住自己立刻站起身的衝動，抿一抿唇，強迫自己鎮定地繼續聽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的眉毛已經擰起來了嗎？徐斯望著對面的江湖想。

　　他預知到自己這句話講出來以後，她會有多麼大的反應。她的喜怒哀樂，從來都是形於外的，甚至她有時候都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不過目前，她只是怒目相視，已經算是相當的進步了。

　　有進步就好。徐斯得以把自己的話題繼續下去。他說：「江小姐，徐風入股騰嶽後，已經為騰岳談下了北美的運動鞋加工合同，雖然金額並不算很多，但是賬期不錯，年底給全廠三百名工人發年終獎不成問題，能讓他們回家過個好年。」

　　徐斯把話講得慢條斯理，他相信信息會全部抵達江湖的心中。他說完以後，並定定地看住江湖。

　　江湖的牙關首先松了一松，蛾眉微蹙起來，很顯然，他的話讓她的心中動了計量。

　　這確實是江湖還沒有考慮到的問題——騰嶽是一個廠，還有三百名工人的生計要籌謀。

　　但是，江湖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她問：「你不打算生產騰嶽鞋了？」

　　徐斯答的很簡單也很犀利，「騰嶽鞋目前的銷量沒法保證工人正常拿工資。」他說完，伸手過來，為她關掉了筆記本。

　　光亮的屏幕瞬間黑暗下來，江湖的心也跟著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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