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我要逆風去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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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站在他的面前,毫不掩飾她勃然的怒意,一邊叫嚷著,一邊伸手過來抓在他的車門窗上,使勁往外拽。 徐斯先是一頭霧水。剛才他只是想靠邊停車接個電話,這個電話好像是剛才那位裴廠長打過來的。他本來不想接,但是手機一直響,他聽得心煩氣躁,便決定停下車來接了這個電話。 他是看准了的,此段路正臨近公交車站,允許車輛停靠,而且他打了燈。技術上規則上,他都沒有錯。後頭的紅色保時捷cayman是怎麼擦上來的?這女人又是怎麼突然出現的?他的腦筋還來不及轉過來,這女人就用她粗魯的動作和粗暴的態度,讓他的神經也突突跳了起來。 在他徐斯的面前,這位江湖小姐不是將他徹底漠視就是對他歇斯底里,小姐脾氣發得太過無理取鬧了些?他自小到大,何曾受過別人這樣的待遇?於是,徐斯也懶得擺出和顏悅色的神情,乾脆就坐著不下車,微微把頭一抬,輕佻地對江湖講:「打122吧,開單子,我保險公司會處理。」 江湖是頭一回正視了徐斯,也是頭一回把徐斯的面孔看得這麼清楚。 徐斯有一張風流倜儻的賣相,眉眼周正,不可謂長得不好。但是有一點,只要他想,他就能明明確確擺出一副氣焰囂張的神情。此刻,他就是這副神情。 徐斯堅持沒有下車,只是從放在副駕座的包裡掏出手機,撥了122,同那邊通話。他有條不紊地說,發生了事故,有紅色保時捷擦到了他的車尾,他的車在某路某段。 他根本是懶得同她計較。 江湖瞪著態度輕忽的徐斯,她想,剛才舅舅就是要巴住他;她想,就是有人這麼虎視眈眈落井下石……就是他,就是這些人……短短幾秒鐘,江湖想了很多,幾乎是下意識地,她忍了半天的怒火,隨著這些想法噴薄而出,終於抑制不住地發洩了出來。 她指著徐斯,拔高了聲量:「你長沒長眼睛啊?這叫什麼態度?路上隨便亂停車啊?你媽沒教過你公德嗎?算不算個男人啊?」說完,她伸腳就往他的車門上狠狠踹了上去。 江湖這一腳用狠了力氣踢出大大的一聲「咚」。她還嫌不解恨,又補了一腳,接著再一腳。 車裡的徐斯起先是被江湖突如其來的撒潑嚇了一跳,待到她真踹到他的車門了,還連連踹了幾下,也撐不住了,「蹭」一下打開車門走下來。江湖一腳沒收住,重重踢到徐斯的腿上。 這一下還挺重,徐斯皺了眉頭,心頭火起,跺一下腳,冷笑:「吆,力氣還挺大的。違規超車你還有理了?說吧,想打架還是想耍無賴?哥哥我都奉陪!」他講完還擼了一下袖子。 圍觀的路人見了,真怕這開跑車的男人當場揍了那開跑車的女人,熱心腸的趕忙過來攔徐斯一攔,講:「朋友,說歸說,別動手,人家畢竟是小姑娘。」 那頭的江湖握緊了拳,一副毫不懼怕隨時想揮過去的架勢。路人又勸:「小姑娘火氣不要這麼大,你快把人家車門都踹出坑了,這可是一百來萬的車!」 交警來的時候,看到這一男一女兩位當事人站在馬路旁邊冷冷對峙,誰都沒說話。熱心的路人不是正忙著勸解,就是在議論這兩輛車理賠起來所費多少。交警一番檢驗,得出結論:車頭車尾的碰撞不礙事,雷克薩斯的尾燈碎了,保時捷車頭擦了點漆,開了單子囑當事人尋保險公司理賠即可。本次事故應該是由保時捷車主擔全責。 這個結論一下來,雷克薩斯兄弟立馬利落地上了車,絕塵而去。獨留保時捷小姐留在原地,繼續接受交警的質詢。 江湖回到地處本市老洋房區的自家公寓樓下時,已經過了夜裡九點。 剛才經歷的一切很窩氣,但又無可奈何。她被交警扣了駕照開了罰單當眾教育了一通。周圍有很多陌生人圍觀,她本該感到屈辱的,但是當街站著,熱昏昏的頭腦卻逐漸冷卻下來。她是不該當眾自暴自棄的,既然在日本的懸崖邊已經折返,便要好好保重自己。 江湖在停車庫內停好了車,抱著紙箱子進了電梯上了樓,終於回到家裡。 她扭亮燈,一眼便望見大門對面的父親的房間,茶色的大門緊緊閉著。望了很久,還是沒有勇氣進入那間房間。 江湖只能把目光調開,她環視著室內。 母親早逝,家中的一切都是父親按他老派的品位置辦的,雕花刻畫的紅木家具很硬,黑色的真皮沙發很冷。 原來有父女相依為命,江湖並不覺得家裡又硬又冷。可是如今只得她一個孑然一身,她環目四周,只是想,原來紅木冰得像冰棍、黑色的沙發黑得像石頭。幸而在客廳的電視櫃上放著好幾隻相架,都是家庭照片和父親創業以來獲得的各類國家級部級省級市級獎狀,五彩繽紛的,這才顯得稍微熱鬧了些。 江湖從父親的紙箱子裡翻出兩隻他一直放在辦公室內的相架,加到電視櫃上的相架中,仔細端詳著。 頭一隻相架裡插了全家福照片,照片裡的父母都還年輕,美麗的母親一手挽著包,一手攙著不過三四歲的江湖,父親兩手叉腰,英俊的面孔滿是睥睨天下的神氣。他們的身後是「自由麒」在市百一店裡第一個專櫃,當年自由麒的老員工們正在他們身後擺放貨品。 另外一隻相架上是江湖與父親的合影。照片裡只有三四歲的小江湖,正張揚地坐在爸爸的脖子上,噘著嘴笑眯眯的,一雙小手緊緊抱住父親的臉頰。被江湖的小爪子擋住半張英俊面孔的父親抓住她兩條白嫩的小腿,向著鏡頭笑得暢意開懷。 父親笑起來,總會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令人望之親切、倍生好感。江湖沒有遺傳到父親一口漂亮牙齒,但笑起來卻有著父親一樣的自負暢意。 父親曾經講:「我給你取名字叫江湖,就是希望你帶幾分男人的豪氣。」當時,江湖向父親扮個鬼臉,摟著他的脖子笑著說:「爸,原來你要我當男人婆啊?」父親瞅著她,知道她在撒嬌,刮刮她的鼻子,眉宇之間全是寵愛。 昔日情景宛在眼前,如今卻只剩悲傷排山倒海。江湖抱著自己同父親的合影,歪倒在沙發上,將身子蜷縮起來。 她又如這些日子以來一樣,做了那個老長的夢。 夢中的自己不過是個七歲的小女孩,窩在父親的懷裡。夢中的男孩也只不過才十二歲,被他的媽媽牽著他的手局促地站著。 男孩仰頭看著她,看著小小的她俯視著他的眼神,沒有打招呼。 小女孩歪在父親懷裡,說:「哦,你是我家保姆的拖油瓶啊!」 男孩仍是望著她,依舊一句話都不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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