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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四


  那是他在山崖上被她一劍穿心時沒說完的話,原來他是想讓她去找別人,落墨沒辦法握住他的手,只能緊緊攬著他的肩膀,咬牙切齒般說:「非棄就是你。」

  他微微笑了笑,唇邊的鮮血還一直淌著,將胸前的白衣都染紅了一片,氣息微弱地說:「是啊,可你不肯信……」

  落墨心驚地看他的目光都散亂了起來,分明是垂危之狀,忙拼命哄他:「煜,我信你的,我早就信了……等你好些,我帶你回江南看看我們的小院子如何?」

  他聽著微彎了唇角,那雙深瞳中也泛起了一絲憧憬般的嚮往,只是眼中的光芒卻更黯淡了些,低聲說:「今天是哥哥的忌日……」

  他只說到「哥哥」兩個字,臉色就更加蒼白了下去,眉心也緊緊蹙起,那樣子竟是痛楚無比。

  落墨暗罵自己提什麼不好,偏偏提這個,忙抱緊他溫言安撫:「你知道大皇兄最喜歡煙花的,現下也正是看煙花的時節,所以我就讓孩子們放一些熱鬧熱鬧……是我不對,沒有叫你去看,下次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說到這裡還連忙保證:「要不然我讓他們明天再放一次,我們明天就看!」

  他黯淡下去的目光還是在她臉上一遍遍流連,又極淡地笑了:「如此也好……每年今日,你先想起的一定是哥哥……」

  他說完這句,長睫微合,身子也不勝倦意般鬆弛了下去,連帶虛握著她的手也悄無聲息地滑落了。

  落墨心裡一涼,忙抱著他喊:「煜!蕭煜!你要再敢裝死,我一定親手弄死你!」

  青笠提著藥箱慌不擇路地沖進他們的臥房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他們的前大教主和老師死命抱著他們的師娘,而師娘胸前染了大片朱紅,青白無色的唇邊也掛著一道殷紅血跡。

  那場景要多淒美有多淒美,簡直見者流淚……如果忽略了他們老師說的話。

  忙撲過去抽了銀針吊住他們師娘的一口氣,青笠一邊示意落墨把蕭煜放到床上好施針,一邊就說:「我說老師啊,師娘都這樣了,你也別折騰他了,這麼一個大美人你也真忍心。」

  落墨驚魂未定地看到蕭煜胸前還有輕輕的起伏,氣息雖然微弱,但好歹還在,剛稍微松了口氣,就被這句話噎著了,隔了一陣才說:「我又沒做什麼。」

  鐘霖和舞水她們都已經趕了過來,現在齊齊聚在床前,擔憂地看著他們師娘,舞水還感慨了一句:「雖然我知道師娘這樣子更美,可老師你也總得考慮以後,老是就剩一口氣的樣子,也保不長久啊。」

  落墨回頭看了下一眾徒弟臉上都不加掩飾的心疼,還有對她的指責,嘴角不由抽了一下:「我記得之前讓你們追殺歸無常的時候,你們倒也挺賣力的。」

  靈碧教的眾人回憶了下之前「歸無常」的樣子:常年一個寬大遮住了身體的灰色布袍,臉上還帶著五官極其普通的面具。

  於是他們就都搖了搖頭:「那是我們不知道師娘長這樣啊,早知道的話,肯定也是調戲為主,追殺為輔啊。」

  這麼一說落墨就想起來當年讓這些沒點規矩的徒弟們追殺蕭煥,他們也都是半點真力氣都不下,反倒一路圍觀調戲著搞了幾百里地。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落墨眼皮跳了幾下:「你們真以為我不捨得關你們去後山思過了?」

  徒弟們一起搖頭,拿手一指鐘霖:「老師,現在小鐘是教主,她說了才算。」

  資歷本來就淺,又被趕鴨子上架一樣推到教主位上的鐘霖連忙舉起了雙手向眾位師兄師姐們示好:「我怎麼可能讓大家去面壁啊,哈哈。」

  落墨一陣沉默,那邊幾個人倒已經聊上了,舞水摸了摸下巴說:「話說蕭公子長那個樣子,美是真美,就是看起來不像教主,我之前還嘀咕呢,不知道是像誰,後來見了師娘真面目才豁然開朗啊……說起來師娘也不可能醜對吧?要是醜哪兒能讓老師這麼多年念念不忘啊。」

  其他人連連點頭稱是,看那樣子蕭煜還沒做過什麼呢,光靠臉就已經把靈碧教上下都收服了。

  落墨無言了一陣,悠悠開口說:「於是你們這些孩子,全都是看臉對吧?」

  這點眾人承認起來簡直理直氣壯:「老師教得好!」

  落墨這下徹底無話可說了,那邊話題已經又轉移了,還是舞水開的頭:「話說半樂啊,你家風老闆呢?怎麼這些日子不過來了?老看師娘一個美人,再美也有點單調啊。」

  半樂就輕哼了聲:「是我跟他說別老跑總壇來,不知道這邊色狼多嗎?」

  舞水頓時幽幽地說:「呵呵,這是說我了?」

  眼看他們又要吵起來,落墨疲憊地揮了揮手:「除了青笠其他的都給我滾出去,別吵著我家美人。」

  鐘霖悄悄縮了縮頭:「嘿嘿,我家美人……還說不心疼……」

  她最乖覺,說完在落墨的目光瞪過來之前,立刻就拉著其他人跑了出去。

  青笠倒是很嚴肅,在給蕭煜施了一遍針後對落墨說:「師娘這次確實很兇險,之前他讓我配的那瓶烈藥,倒是可以一試。」

  那是從崖底上來之後,蕭煥還沒啟程,蕭煜和落墨自然躲著他,然後蕭煜就給了青笠一個藥方,說有裡面有幾味藥不好找,只有靈碧教中有,煩勞她配出來。

  青笠看了那個藥方就知道那是專門用作吊命的,哪怕就剩一口氣,這一粒藥丸大概也可吊個三五天,煉藥不難,就是有一兩味藥確實是滇北特產且罕見的,除了靈碧教中有之外,大概也只有與世隔絕的藏區裡會有了。

  她拿到後不做他想,立刻去開爐煉藥,只是藥材確實不多,也只練了十丸出來,藥練好了青笠就交給了蕭煜,他大概是收起來了,一直沒見用。

  這些事落墨自然是知道的,她也沒出口干預,就看蕭煜張羅著配了這些藥出來,還在心裡想前德綸帝果然是惜命的,身子一旦糟了點,就如此費心防範未然。

  蕭煜拿到了那瓶藥,也沒遮掩,就放在臥室的小櫃中,落墨聽了就起身過去取過來,倒了一粒放入他口中。

  他現在經脈太虛弱,這藥丸又性烈,所以只能含在口中讓藥力緩慢流入腹中。

  藥力和銀針的雙效之下,隔了一陣蕭煜果然呼吸粗重了些,臉色也不再蒼白若死,落墨這才松了口氣,在床榻邊緩慢坐了下來。

  青笠看她的樣子,只能歎了口氣:「師娘大概到明日才能醒過來,老師你恐怕得勞累點照看了。」

  落墨有些疲憊地抬起手沖她揮了揮,示意無事。

  蕭煜果真是第二日午後才清醒過來,他幾乎睡了十二個時辰,中途一直是落墨用人參湯喂給他當做三餐。

  落墨提心吊膽了一宿,幾乎沒敢合眼,看他醒了自然高興,忙將他抱起來扶著坐好,又用早就煮好的溫熱銀耳羹喂他。

  誰知道他就吃了兩口順滑的羹湯,稍微潤了潤喉,就微皺著眉看向床邊櫃子上放著的瓷瓶說:「誰把這個藥給我吃了?」

  他聲音還很低微,語氣卻有些質問的意思,他本來就是做慣了皇帝的人,就算流落了江湖幾年,一旦稍微認真了起來,也還是有一股子頤指氣使的意思。

  落墨微愣了下,不想跟他計較,就隨口答了:「青笠說你太兇險,所以我就把藥拿了出來,從昨兒到今日,連著含服了兩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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