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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五


  蕭煜聽到自己已經吃了兩丸,眉尖蹙得就更緊了,語氣也不是很好:「這個藥是特地給煥兒煉的,一時沒來得及送過去而已,為何給我用?」

  這個落墨還真沒想到,她只當蕭煜是給自己準備的,這才想起來煉藥用了些時日,練好後蕭煥已經啟程回京師了。

  而送他過去的鐘霖回了總壇後,也要再過幾日才會再回中原去。

  但蕭煜這個語氣她聽了也隱隱來氣,輕哼了聲說:「不給你吃,昨天就是你明年的忌日了,況且你又沒說是給煥兒的,我還當是萬歲爺特地留給自己保命用的呢。」

  蕭煜當然聽出她語氣裡的不耐和怒火,他這些年也早習慣她這麼對自己說話,昨天半昏迷時那種脈脈溫情才是罕見,他都分不清那到底是他虛弱時的幻覺,還是真有其事。

  他也向來不會理會落墨的挑釁譏諷之言,聽了後只是微抿了薄唇不再言語。

  落墨看他剛剛好些的臉色又蒼白起來,也不敢再說什麼,也沉默地又喂他喝了幾勺羹。

  這時蕭煜倒也配合,雖然吃得慢,間或也咳幾聲,好歹也用了小半碗下去,只是眉尖始終蹙著,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倦怠。

  那其後幾天,他還是在青笠的悉心調養下好了一些,又可以下地自己活動,只是比原先還要更沉默寡言了點,每天不是在那裡對著棋譜擺棋局,就是拿著書在廊下一坐就是半天。

  他還添了間或就會怔怔出神的毛病,有天難得下雨,落墨走到回廊下,就看到他正全神地看著外面的落雨,目光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手中的書卷都滑到了地上,一隻手臂也伸到了廊外,被雨水打濕了半邊。

  滇北的夏雨也不比中原,寒涼得很,他如今身子又弱,落墨走過去連忙握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臂拉回來,一觸之下他的肌膚果然冰涼無比,摸著幾乎都不像活人的。

  他這才回了神,轉頭看到她還恍然了一下,才彎了唇角笑笑,輕喚了聲:「墨兒。」

  她惱他不愛惜身體,寒了臉並不作答,他就又笑笑撐著欄杆站起身,也不知是不是坐得太久了,身體竟微晃了晃一時沒站穩。

  落墨沒多想忙抬手去扶,卻看他竟然微側過身避開了她的手,抬手在廊柱上撐了一下,接著就站直了從她身旁擦過去。

  落墨一時沒緩過神,看他長袍廣袖地在回廊裡走開了去,身影顯得也清瘦,這才有些後知後覺地想到,他著的衣物是不是太單薄了點?

  這也不怪她,她自己本身就穿著簡單,常年不變的淡綠薄紗長袍,他來了後之前的衣服破爛又染了血,自然丟棄了,她就讓教眾拿了教裡男子日常穿著的衣物過來。

  於是他也就這麼一直穿著那些式樣簡單瀟灑的白衣,只是雲滇苦寒,不管是教中弟子還是她自己,都有內力可以禦寒,不懼寒冷。

  蕭煜現在雖然還有內力,卻身體贏弱,每天都在病著,自然比不得他們。先前蕭煥在的時候,也總是穿得比教眾厚重一點,會在外衣之上多加一件大氅。

  她這麼想著,正琢磨著是不是著人拿點禦寒的衣物過來,李半樂就先動了手。

  這個混世小魔王跟舞水那個混世大魔王一起過來,手裡樂顛顛捧了一件雪青色的大氅,是用狐狸毛和絲綢混著紡織的,手工刺繡都做得很細緻,既能禦寒,樣子也飄逸好看。

  李半樂還挺開心地說:「我看師娘總是穿得太薄,還一直咳嗽,這衣服是之前我找了料子和裁縫給江做的,師娘跟江高矮胖瘦都不差多少,料子也多了點,所以我就讓人多做了一件送來給師娘。」

  蕭煜當年還做皇子和皇帝的時候,幾時為自己的衣著操過心,宮裡光他的衣服都能堆滿一個屋子,每年換季的時候還有織造局進貢的大批衣物,有些連穿都不曾穿過就封了庫。

  即使後來他在江湖中風餐露宿,也內力深厚,穿衣多看喬裝需求,並不在意厚薄材質。

  是以落墨沒注意到他衣服穿得薄了,他自己也沒留心,現在被送了衣服,驚訝之余也有些開心。

  落墨看那件大氅式樣材質都頗合他心意一樣,他看著目光中也有了些淡淡的喜歡,抬手接了過來,笑著道謝:「李姑娘費心了。」

  李半樂也樂呵呵地說:「哪裡,借花獻佛而已,師娘不嫌棄是跟江一樣的就好。」

  說著她還繞過去動手給蕭煜披上,他們都可以算是落墨收養的孩子,如果說落墨是他們的娘,那蕭煜自然就是爹,這番舉止純屬一片孝心,做起來絲毫不顯違和。

  李半樂跟風遠江是什麼關係,特地做給他的衣服必定用心良苦,材質顏色款式,都是精挑細選,飽含了心意的溫暖大氅落在蕭煜肩上,也將他過於蒼白的臉色襯托出了別樣的光華。

  抬手攏了攏肩上的衣物,蕭煜還對李半樂又笑著道了聲謝。

  他和蕭煥一樣,沒事的時候總喜歡帶點笑意,這些日子來也經常笑,只是這一次比往常的都要開懷一些,眉眼微彎,眼波流轉,看得一心對自家江美人的李半樂都要呆了。

  舞水就更別說了,坐在對面連眼睛都要直了,當下側身悄悄跟落墨嘀咕:「老師,我可以不可以以後每天來給師娘送衣服啊?」

  落墨看蕭煜那個混雜了滿足和開心的笑容,心裡不知為何有些淡淡酸楚……雖說不過是一件小事,而她日日跟他相對,也還是疏忽到讓他被孩子們送件衣服都驚喜若此的地步。

  舞水和半樂走的時候,落墨就拉住了她的大弟子,開口說:「讓教裡的弟子照著你們師娘的身形多做幾套衣服送過來,外衣裡面的都要,大氅也好好做幾件,你們師娘喜歡青藍和黑色的,刺繡滾邊不要太多,素淡點。」

  她好歹也做了好多年蕭煜的下屬和皇后,對他的喜好略有瞭解,如今再說起來也還是輕鬆。

  舞水答應了,跟自家老師擠眉弄眼:「老師啊,對師娘略好點吧,這樣的我看著都心疼。」

  落墨抬手給了她一個栗暴,嗔道:「還不快走?」

  結果落墨轉回來,就看到蕭煜把肩上的大氅又脫了下來,看樣子還準備疊一疊放起來,她頓時過去按住他的手:「不是冷嗎?你不是挺喜歡的?這是做什麼?」

  蕭煜微愣了下抬頭看她,解釋道:「總歸是在屋子裡,還沒多冷,外衣只有一件,我想出去時再穿。」

  不過是一件大氅而已,他還真金貴起來了,落墨有些怒其不爭,冷聲說:「我已經囑咐舞水多做幾件送過來了,該穿著你就穿吧。」

  蕭煜聽她語氣不好,也不知自己是哪裡惹到了她,只能略帶勉強地笑了下,低應了聲,卻沒有把大氅再拿起來批上。

  落墨摸著他的手,果然是冰涼得很,她有心把衣服替他穿起來,只是這麼多年冷漠慣了,哪裡那麼好拉得下來面子,只能又冷哼了一聲,負氣走了。

  舞水辦事向來利索,第二日就送了一堆新衣過來,裡面就有一紫一黑一白三件大氅,她不能說這是搶了徐來和劉懷雪現成的新衣送來的,就說是連夜趕制的,以後一定每月都給師娘多做幾件,萬萬不能讓大美人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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