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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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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二、山中 這麼多年,恩仇盡負,每每午夜夢回,聽渡鴉夜啼,晚橋風雨,卻總想起,江山如夢,也如你。 ——題記 那是從山崖上來後過了一段日子了,落墨一直帶著蕭煜住在山谷的別苑裡休養。 鐘霖雖然做了教主,但總歸還有很多事情不懂,其他人也還是按照老習慣,有什麼想不通的事情,處理不了的問題,也都會來問她。 只不過大家都不再叫她「教主」,而是改口叫「老師」,反正教中的大部分人也都確確實實是她的徒弟。 既然叫了她「老師」,那麼撞到蕭煜,自然而然地就喊一句「師娘」。 被喊師娘多了,前睿宗皇帝自然就彆扭起來,有天委婉地跟落墨說了,然後落墨本來是懶得管的,看他實在有些委屈的樣子,就問了鐘霖他們,為何要叫「師娘」。 鐘霖比較耿直,睜大了眼睛驚訝地說:「不能叫師娘嗎?老師還不打算給師娘名分?」 躲在簾子後偷聽的前睿宗頓時覺得一口血哽到了喉嚨口,吐不吐都很憋悶。 這話在風流成性,說話也不那麼顧及長輩面子的舞水護法看來,就簡單多了,她哈哈笑著就說:「老師您老人家在這裡藏了這麼一個美人兒,我們見了當然要叫師娘啊,叫師公太奇怪了啦。」 說完還朝簾子後偷瞥了一眼:「話說老師啊,沒事也帶師娘出來多逛逛唄,這種絕色老藏在屋子裡不怕悶壞了?雖然蕭公子走了,好歹師娘也是真絕色啊。」 沒錯,靈碧教的諸位都相當喜歡蕭家人的長相,當初蕭煥還在教中的時候,每天恨不得排著隊過去看。 再說蕭煜自從斷了心脈被從鬼門關拉回來後,不僅消瘦了許多,還因為不再帶面具露出了那張酷似蕭煥的臉……不對,是蕭煥酷似他的臉,整個人再也沒有歸無常時那種囂張霸道的氣勢,每天穿著一身白衣半散頭髮在別苑裡養身體,還因為兩鬢的白髮更添了幾分憔悴的美感。 用舞水護法的話來講,那簡直是弱質纖纖,我見猶憐……不叫一聲師娘簡直心裡都難受得過意不去。 整理了徒弟們的意見向蕭煜說了,落墨也只能無奈地總結一句:「都是我養出來的孩子,無法無天慣了管不了。」 可不是無法無天慣了?靈碧教的總堂就叫「無法無天堂」不是嗎? 聽了這個答案,病中無力鬱結,向來又喜歡多想的前睿宗陛下就以為這是落墨故意縱容弟子們折辱他的新法子。 他故作溫雅地一笑,心中一陣煎熬,如今脆弱無比的心脈很容易就氣血不平了,開口時喉間已經有了些淡淡地血腥之氣:「如此……那也無法可想了。」 落墨自詡是個寬厚的好老師,難道就因為徒弟們善意的稱呼就去責怪他們?當下淡然點頭說:「只能如此了。」 深瞳明滅了一下,蕭煜也強自淡然地笑笑,微白著臉強壓下喉中的血氣:「讓墨兒你費心了。」 可惜落墨沒注意他彎彎曲曲的小心思,淡淡應了聲道了句不客氣,就不再提這茬。 日子就這麼慢慢過著,然後沒幾天後就是一個比較特別的節日,說比較特別,是因為別的地方不過,只有靈碧教眾會為此舉行慶典。並且慶典的方式很特別:放煙花。 為了這個喜慶的節日,落墨特地去總壇露了個面,等夜色降臨,煙花慶典開始,她還小酌了幾杯。 因為這個,她耽誤了一陣子才回到別苑後,蕭煜已經用過晚飯也喝過藥了,看她走回來,有些遲疑地問:「今天是什麼節慶呢?我怎麼不知道?」 他不提倒還罷了,一提落墨臉色就冷了下來,這個日子是她心上的一道疤,直到如今,別人問她還尚且能心平氣和,他問卻萬萬不能冷靜。 她當下就冷聲哼了出來,語氣幾乎要恢復到他們針鋒相對時的冷冽:「不是什麼節慶,不過是早就被萬歲爺忘記的那位的忌日而已……真正的那天忌日。」 說完也不再看蕭煜,甩了袖子就去裡面沐浴醒酒去了。 她不過是小發了個脾氣,等洗完了出來,卻看到蕭煜還在外面的椅子上坐著,也不知道是走不動還是不想走,面色霜白,手指緊緊按著胸口。 看他這樣子,落墨心中不免就略微無語了一陣:之前明明那麼刀槍不入的一個人,現在怎麼連句重話都受不住,動不動就西子捧心的。就這樣還不喜歡別人叫他師娘? 話雖如此,落墨還是走過去攬著他的肩膀,他低垂了頭輕咳了幾聲,再抬起頭看她時,臉上是明顯勉強的笑容:「墨兒,我沒什麼,你先回房休息……」 只是到底說得違心,話音還沒落臉色就更白了,緊抿了唇側頭就將一股衝口的血吐在了地上。 看他突然又吐血,落墨這才有些慌了,連忙握住他的手腕去查看他的經脈,這一看不要緊,頓時就慌了神。 他的心脈是在落日崖下的潭水裡被強行接續上的,自然要弱上很多,要細論起來,比蕭煥那樣雖然虛弱但好歹沒斷過的還要脆弱。 雖則如此,他這些日子也從來沒受過什麼外力,也一直在用藥調養,理應是一日好過一日的,但她方才一看,卻赫然發現他內息亂竄,那一息心脈更是將斷未斷,分明是危在旦夕的脈象。 她也不敢再耽誤,一面用響鈴傳了信,一面立刻攬著他的腰將他抱到內室的床上,怕他躺下無法呼吸,她還撐著他的身體,讓他半靠在自己肩頭,同時將手放在他丹田上給他的經脈裡灌入溫和的內力。 即使如此小心呵護,他還是喘息著不住低聲咳嗽,唇邊溢出的血沫也綿延不絕,分明是方才忍得太狠了,以至現在吐血都斷斷續續吐不乾淨。 落墨深知他們蕭家的人對自己有多狠,輕吸了口氣強自鎮定後,就用袖子墊在他唇邊低聲哄騙:「煜,別忍著,先吐出來。」 他依言咳了兩口血出來,那雙深瞳稍微清明了一些,就抬起手來將手指搭在她的手上松松握住,直直看著她,他唇邊的笑意竟添了幾分縹緲:「我在潭底剛醒來的時候……以為你不准我死,是因為那麼死還是太便宜了我……」 落墨想起來當初他剛睜開雙眼時那猶如死水般毫無波瀾的目光,心中不知為何一酸,低頭在他蒼白的唇邊輕吻了下,更加柔聲安撫:「我不想讓你死,是捨不得就這麼放你走。」 他看她的目光也多了幾分眷戀,聲音更低柔下去:「我沒想過今生還可以被你稍假辭色……這些日子來總覺得或許是我癡心妄想……身在夢中而不自知……」 落墨聽他越說氣息越微弱,話中的意味也總透著不詳,忙打斷了他,急急說:「別再說這些有的沒的了,沉住氣穩住內息,小青很快就來了。」 他又勾著唇笑了笑,非但沒有聽她的話,反而接著說,語氣低弱,卻猶如蘸著濃濃的疲倦:「墨兒……不管這是不是一夢……我都……太累了……」 落墨是不信他會在這時候死去的,畢竟蕭煜這樣一個人,幾番生死邊緣都挺過來了,怎麼會莫名其妙風光霽月著呢就死了? 然而他卻就那麼眷戀無比地看著她,而後抬起手,微涼的指尖輕輕滑過她的臉頰,聲音輕得幾乎要隨風飄散:「若你真的可以就此放下……去找個真正可以讓你幸福的人……就像非棄那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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