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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二


  徐來在靈碧教慣了,對世俗稱謂尊卑,並沒有太熟悉,絲毫沒覺察到有什麼不對:「就是雲從的父親啊,我們都叫他『師娘』。」

  那人「噗」一聲笑了出來,臉上不再一片蒼白:「若是他聽到這個詞,不知道會不會被氣死……」

  他說著又忙收了笑容,看了看徐來輕聲開口:「他從我小時,就總同我說,有朝一日,他會將娘親帶回來……說了這麼多年,卻沒有一次實現,最終也……」

  他臉上添了些無奈,最終還是笑了一笑:「算了,我同他計較什麼,總歸他言而無信慣了。」

  話雖這麼說,他自己下床尚且無力,也總是每日堅持去給歸無常施針,那針法據說還頗耗精力,對沒有了內力的他而言,只怕並不輕鬆。

  這一家人總是這麼口是心非,徐來這些日子已經見怪不怪,一家裡父子兩個人都躺在床上,這麼一看老師也挺可憐。

  待那人身子又好了些,歸無常的傷勢也好了一些,他就要動身回京師了。

  老師和歸無常給那人送行,老師看著他說:「我和你父皇還活著的事,牽涉過多,不要告訴任何人。」

  那人點頭答應下來,老師又說:「煥兒,我仍是想說,你也可以就留在這裡……」

  那人輕笑著搖頭:「娘親,京師有人在等我……」

  老師終是不再說什麼了,只是抬手抱住了那人,徐來跟了老師這麼多年,到這一刻才發現,老師抱住那人的樣子,不再仙風道骨,不再凜冽飄逸,同全天下的母親,抱著自己即將遠行的兒子一樣,微微佝僂著腰,滿是不舍。

  老師說:「在……那一日之前,若有空了,我會帶你父皇回去見你一面。」

  那人微笑著輕點了點頭:「我祝娘親和父皇白頭偕老,最好永遠不要有那一日。」

  老師頓時又失聲笑了:「你在山上不久,怎麼就跟小來學了油腔滑調……永遠不要有那一日,你是想讓我們白髮人送黑髮人?」

  那人微微彎了唇,不肯承認自己是故意逗母親發笑,好沖淡這樣的離愁別緒。

  老師和其他人在山上就同他道了別,只有徐來和劉懷雪,將人送到了山下。

  這一生他和那個人,還會不會有再見的時候?

  徐來沒有去多想,他是生來瀟灑的江湖兒女,命運如浮萍,卻也如白鳥——振翅飛上雲霄的那一刻,莫問來路,不問歸處。

  後來劉懷雪問徐來:「你此生知己有幾人?」

  不再年輕的聖堂主仍舊英俊,笑著晃了晃手指:「自是有兩人。」

  一個就在眼前,另一個,去了海天飛雪的深處。

  雖再不可相見,亦在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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