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鳳凰臺上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七 |
|
|
|
▼第二卷 第十五章 海棠 夜色逐漸彌漫,海刹宮中依次燃起明亮的燈火,血腥的廝殺漸漸停止,天山派的弟子們在負隅頑抗了四個多時辰之後,繳械投降。 在雙方死傷無數之後,中原武林和天山派僵持數月的爭鬥,宣告結束。 此後數日,清理戰場,論斷功過,天山派掌門雲自心下落不明,派中歸降的弟子全部廢去武功,天山派自此在武林中除名。 年關將近,各派掌門弟子不耐雪山嚴寒,十幾日後紛紛離去,忙亂半年的江湖眼看就要恢復平靜的舊貌,如果要說有什麼不同,就是我做了鳳來閣的閣主。 那天廝殺結束,沒有人問我為什麼一個人回來,也沒有人問我蕭煥去了哪裡,仿佛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 我在海刹宮中接過閣主的大任,也在蕭煥留下的東西中找到了他書寫的那些資料和建議,依照著上面的提醒,開始理所應當的和各派的掌門議事,理所應當的為各種提議做最後的裁決,理所應當的過目所有的賬本文書,也開始慢慢習慣弟子們抱拳稱我為「閣主」。 二十多天之後,曾經駐留在海刹宮中的其他門派都已經離去,喧鬧一時的海刹宮成了一座空城,除了少量的鳳來閣的弟子之外,再無他人,而鳳來閣,也沒有了再留在這裡的理由和必要。 這天在和幾位堂主例行議事之後,我把手放在梨花木桌上敲了敲:「吩咐下去整頓行裝,明天我們啟程,回金陵。」 說完,我站起來,準備回房,四周沉寂著,沒有一個人離座,我只好站住。 「真的要走?」蘇倩最先打破沉默。 我笑了笑:「弟子們都等著回家過年呢,明天啟程,差不多年前能趕回去。」 「別太勉強自己,」慕顏已經能夠起身,笑著說,「弟子們可以回家過年,你要是真想等,我陪你這裡等。」 我笑笑,坐下來:「忘了還有件事情了。」我停了停,「給武林各派的掌門發喪帖,說鳳來閣的前任白閣主因病亡故,一切喪儀從簡,叫他們就不要多禮了。」 一片死寂中,我再次站起來,一個人走出房間。 門外燦爛的陽光照在雪山上,照射在腳下仍有積雪的臺階上,也照射著海刹宮宏偉的重重建築,不知道為什麼,想起了禁宮,那座被我遺忘太久的城池。 我一直以為它只代表著腐朽和禁錮,現在突然明白,那樣一座深密龐大的庭院,骨子裡是寂寞的。 輕輕地揚起頭來,豔陽高照,天空蔚藍如洗,真是個好天氣。 一路奔波,蘇倩和傷勢半愈的慕顏趕回金陵鳳來閣總堂,其餘的堂主各自回分堂,弟子們也各自散去,我在這天落日之前趕到了京城。 禁宮後的玄武大街是不能騎馬的,我牽著鞍蹬破舊的坐騎走在人群當中,身邊擦肩而過的,是喜氣洋洋提著各種年貨的京城百姓,又一年過去了。 突然悠悠地想起去年除夕喝酒的那家小酒館,不知道今年還有沒有甘甜的黍酒喝。 邊想邊走到禁宮外長長的護城河,在橋頭轉個彎兒,守城的戍衛挺了挺身體,沒有攔我。 抬起頭,蕭千清靜靜的站在橋面上,素衣輕裘,臉上帶著熟悉的笑意:「我叫人在城門守著,看到你回來,就來報告。」 我點點頭,笑:「這麼想見我啊。」 他笑,鄭重的點頭:「很想。」 我「哧」的一聲笑了:「知道了,我也想你,成了吧。」 身後的街燈逐漸點亮了,結了冰的護城河倒映出匆匆走過的人群,我笑了笑:「蕭千清,我終於想通了,從今天開始,我要開始努力的好好愛上你,人不能總活在過去對不對?」 蕭千清的手伸了過來,他把手指插進我蓬亂的頭髮中,他低著頭,我看不出他臉上有什麼表情,他拉住我的肩膀,把我抱到懷裡。 我牽著馬的手僵了一下,然後扔掉韁繩,也抱住他。 漸漸有一些溫熱的液體從我眼裡流了出來。 「蕭千清,你真的很好。」 「我知道。」 「蕭千清,我真的很喜歡你。」 「我知道。」 「蕭千清,為什麼一個人的一生,只能真正愛上一個人?」 他頓了一下:「我知道。」 無數的行人從我們身後走過,無數的街燈亮起,喧鬧遠成背景,我清晰的記得,這一天,是德佑九年的臘月二十二,距離去年的宮變,過去了一整年。 回宮忙新年慶典,忙各種政務,我還一直以為蕭千清很能幹的,誰知道他扔了一堆最棘手的事情給我,什麼清流派和實務派的糾紛,什麼西洋派和排外派的論戰,我費了半天才完全搞明白這些是怎麼回事,更別說處理了。 問蕭千清了,他就很無辜地攤手說想我想的茶飯不思,處理日常政務就很費心了,最煩這些麻煩的事情。 真想敲死他,麻煩的事情他就不管,我是要他幹什麼的? 昏天暗地的忙了幾天,好不容易熬到新年臨近,也到了一年之前約定的蕭千清登基稱帝的日子,想著等過了這關就可以到金陵逍遙去了,誰知道我卻在新年前一天昏倒了。 說起來還挺丟人的,只不過趕朝會起床的時候有點頭暈,結果在乾清宮坐了沒一會兒,再起身的時候就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昏倒了。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蕭千清寢宮的床上,酈銘觴坐在床頭,見到我醒了,一臉似笑非笑:「恭喜娘娘,有身孕了。」 我翻身坐起來:「真的?」 酈銘觴搖著頭,三縷長須亂動:「先生我診出來,能有假麼?只是這個懷孕的時機真不好啊,雖說是貨真價實臭小子的孩子,說出去誰信啊……」 我跳起來一把抱住他:「太好了,太好了……」然後也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把眼淚鼻涕塗了酈銘觴滿身。 知道我懷孕了之後,蕭千清總算逮到了藉口,找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把隔天的登基大典推了,私下裡坐下來跟我說:「這個皇帝做起來真是太累了,我這麼青春年少,我可不想英年早逝。」說著盯著我的肚子,「這孩子是男孩吧?太好了,等他生下來,我們咬定他是皇上的遺腹子,推他登基。年齡不對了,就找些理由編編,反正等孩子兩三歲後,一歲兩歲的也看不出來,總歸我們兩個現在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說什麼就是什麼,諒他們也不敢廢話。」說得還特別理直氣壯,一點也沒有羞愧的樣子。 我氣得用枕頭砸他:「憑什麼我兒子就要當皇帝做牛做馬?她要是個女孩兒,你還想說要她女扮男裝來做皇帝,是不是?」 蕭千清眯上那雙淺黛色的眼睛,笑得傾國傾城:「這都被你猜到了。」 他長了這麼一張臉,真是罪孽。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