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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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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聲仍舊像平日那樣溫和裡帶一些戲謔,我卻再也扯不出一絲笑容,只是將頭埋在他胸口,等待眼中的淚水都退回去了,才抬頭沖他呲牙:「看我這麼狼狽你很開心對不對?」 沒跟我鬥嘴,他笑笑將我橫抱起,又走出去和悅地向雲自心問清了她臥房的方向,然後去幫我找乾淨衣衫替換。 好在雲自心現在身量雖小,但還留著以前未縮小時穿的衣物,蕭煥找到一套白衣,將我放到雲自心的床上,替我解開身上濕透的衣物,一件件替我穿好。 直到系上最後一條帶子,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笑了笑:「還有鞋子。」 找來皮靴,他卻不急著幫我穿,而是先握著我的腳,放在手中輕輕揉捏。我低頭看著他為我忙碌的樣子,想起那年在山海關,他也曾這樣幫我揉過腳,那時我還在猜忌他對我的心意,連一句真心的笑語都沒有對他講過。 靴子穩穩地套在我的腳上,他最後打量了我一遍,覺得足以抵禦門外的冰雪和寒風,才直起身來,望著我笑笑:「好了,蒼蒼,你剛入冰雪盅不久,寒毒不會浸入到你的體內,不用怕。」 我搖搖頭,拉住他垂在身側的手,自從知道那種寒冷就是冰雪情劫之後我就不再懼怕了,如果能夠代替他承受那種痛苦,即使讓我就那樣一輩子都浸在那樣的寒意都可以。 哪怕只是讓我替他分擔一點都可以,這樣他就不必永遠在那種刻骨到絕望的冰冷中獨自前行。但是,不行……就像此刻他要去做的事情我也無法分擔一樣,無論我怎樣期盼,他終究是要離開,然後一個人去面對。 自從來到天山,再次見到他之後,那一直被我強自壓抑著的脆弱終於冒頭了,不管之前經過了多少艱難苦楚,我都沒有放任我自己,像現在一樣,任由自己胸中那無法抑制的念頭湧上來:我想要抱住他,哀求他留下來,即便是帝國會因此遭受浩劫,即便是無數的人會因此死去,亂世飄零,屍骨遍野。我也想要他留下來,不再去往我所不知道的地方,不再就這樣消失在我的生命中。 眼角飛快流著的淚水被他用手指輕輕抹去了,淚水不停地流下,他耐心地一遍遍替我擦去,接著笑了笑,俯身輕輕地在我唇上吻了下來。 既不激烈也不纏綿,只是那麼短暫的輕吻,他起身,看著我臉上乾涸的淚痕,笑:「蒼蒼,不早了。」 拉著我的手,我們重新走到小院中,不遠處的拼殺還沒有停止,不是有慘叫和呼號以及刀兵相接的響聲傳來。 重新站在天山的寒風中,剛才的一切就像一場短促的夢一樣。 蕭煥鬆開我的手,走向早就收拾好了,乖巧站在一邊的雲自心。 我看著他的背影,停了停開口:「要走了麼?」 他笑了笑,聲音溫和平靜:「你在這一役中的表現很好,你可以告訴他們,從此之後,你就是鳳來閣的閣主了。」 我點了點頭,讓自己的臉上掛出笑容:「我會告訴他們。」 他笑笑,轉頭向蘭若愔抱了抱拳:「煩勞蘭掌門作個人證。」 蘭若愔抬起頭,答應:「好,我會作證。」 他把手伸給雲自心:「我們走吧。」 雲自心挽起他的手,腳步歡快,一高一矮兩個身影,走向高牆的出口,轉過石壁,被血跡染髒的雪裘一角翻了一下,消失在牆後。 再也沒有一句話。 我直覺得向前走了兩步,伸出手去,指縫張開,我的手指間空空如也,如同那天我在太和殿的漢白玉欄杆前伸出去的手一樣,空空如也。 早該明白了吧,他一直都在同我告別,這次江淮重逢,幾個月的朝夕相處,雪原中的千里相隨,都只不過是一場延續數月的告別而已,我伸過去挽留那個身影的手,早在去年冬天的那場大雪之前,就已經落空。 這些,早該明白。 有陣清冷的微風從高牆上吹入院落中,吹落臘梅枝頭的那層積雪,吹起縷縷暗香,送到鼻尖。 我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原來這個院子中,還種著臘梅的。 蘭若愔搖搖頭走到我面前:「出錢買鳳來閣主人頭的,不是我家主上,江湖中的事,我家主上從來都沒有插過手。」 我深吸一口氣,點頭:「我知道。」 「我也不是為任何人做事的,尾隨你們,只是想和皇上比一次劍而已,為了激起雙方鬥志,才會說是要取他項上人頭。」蘭若愔淡笑著:「習劍十三載,出師三年,我從來都沒有敗過,我很想知道,我劍法的邊界在哪裡。」 我笑:「現在知道了?」 他點頭笑:「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能夠戰勝你的人,很好。」繼而頓頓,「而替雲自心抓了你,只是因為我曾在山下遇到過她一次,答應了要幫她一次。不過我只答應了幫她抓到『煜心愛的女人』,」學著雲自心的口氣,他悠悠笑,「至於抓到之後她怎麼辦,就不關我的事了。」 他還真是蕭千清的家臣,連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都如出一轍。 喊殺聲越來越近,院門處已經可以看到天山派弟子的身影,看來作為最後被攻陷的地方,這裡不久後也要染上鮮血了。 我合上眼睛,再張開,挑了挑眉舉起手中的手槍:「蘭掌門,你懂不懂奇門八卦之術?」 蘭若愔點頭:「會一點。」 「太好了,」我笑,「我不太懂,你來指路,我們兩個沖出去,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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