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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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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然從她的話裡猜出她跟歸無常,也就是睿宗皇帝是有些淵源的,卻沒想到當時貴為天子的歸無常竟然會來這裡。 似乎是聽到了什麼聲音,一直坐著不動的雲自心突然側了身子,白瓷一般精緻的臉上泛起了淡淡紅暈:「煜來了,煜要進來了!」 她方才剛說過「煜已經死了」,現在又說「煜來了」,這個人的腦筋顛三倒四簡直不可理喻,我還沒來得及開口,頸邊一涼,隨即身體就僵直了不能動彈。 一指將我的穴道封住,雲自心隨即就挾著我飛快的轉入一道牆壁後的內室,緊接著,還未來得及打量下室內的陳設,我就被丟下。 極度冰冷的什麼東西瞬間漫過身體,連呼吸都在這一刻被遺忘,似乎只過了幾個刹那,又似乎過了很久,我才猛地吸進一口氣,喊聲卻沒沖出喉嚨,後頸又是一麻,雲自心連我的啞穴都已經點上。 拼命用餘下的一點神志對上她的臉龐,我只看到她低頭望著我,臉上的神情有一絲恍惚。隨即她衣袖一擺,轉身就走了出去。 白色的石壁在她身後飛快滑上,徹底隔絕了這間內室和外面的連通。 身體四周的寒意一陣陣湧上頭頂,我用牙齒狠狠咬住舌尖,在嘗到一絲甜腥的同時,終於能保持住清醒打量四周。 如果說剛才那個房間裡空蕩的只剩下雪白的話,那麼這裡絕對有過之而無不及,除了四面封閉的白色牆壁之外,這裡沒有擺放任何東西。而我所在的位置,是地上緊靠著隔牆的一個僅有三尺見方的冰池。 說冰池,是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因為池中雖然裝的是水,但四周的池壁卻晶瑩透亮,看上去仿佛是冰一般。水池的最高處也不過凸出地面一尺左右,卻深得剛好沒過我的脖子。我不知道外室中那一池水是否很冷,但是這一池水的冰冷卻絕對超過我以往接觸過的任何水池,這池水的冰冷也超出我以往的任何經驗。 靜止的水沒有一絲流動,我卻覺得像是有無數把鋒利的匕首在不停地刺到我身上。本來在這樣接近冰的水中,我的身體會很快被凍僵,我大概也會很快被凍死,但是隨著時間推移,那凜冽的寒意卻沒有一絲一毫褪去的跡象,仍舊是不斷地刺痛著我的全身。 全神對抗著寒意的時候,我忽然聽到牆後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含著一絲雀躍和忐忑:「煜,你來了……」 原來那道隔開兩個房間的牆壁是不隔音的,我正想著,視線正前方的牆上有白影一晃,一個身影隨即往外走了幾步,隨著她身形的移開,我才發覺我眼睛的正前方,是一小塊鑲嵌在牆壁中,似冰又似玉的東西。不是很大,嵌在白色的牆壁上也很不顯眼,但是卻剛巧能讓我透過它朦朧地看到外室的情形。 雲自心叫了「煜」之後,就走到池水邊站住,越過她的身體,可以看到在她身前不遠的地方,站著一個青色的身影。 似乎是怕那個人訓斥,又擔心他會不高興,雲自心又遲疑了一會兒,才期期艾艾開口:「煜,我是怕你不來,所以才會這樣,煜……你生氣了麼?」 隔了片刻,那個青衣人終於溫和開口:「你想要讓我過來的話,告訴我就可以了,不需要用這種方法。」 這是蕭煥!剛剛還不確定是他還是歸無常,我卻在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淚水就順著早已麻木的臉頰流了下來。 聽到這樣的回答,雲自心果然帶了些欣喜:「煜,你不怪我?你原諒我了對不對?」 蕭煥似乎是笑了笑:「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也沒有想要跟你動手,所以我希望你能放了她。」 不過是很平和的要求,雲自心的聲音驀然拔高起來,尖利刺耳:「你又是為了那個女人!你從來都是為了她!」她忽然哈哈大笑,那笑聲中夾著莫名的淒厲,配著她稚氣未脫的童聲,聽起來分外詭異,「好,你為了她才來對不對?我找了你這麼多年,你從來都是那麼冷漠地對我,今天卻為了這個女人,不惜來到天山!」 笑聲過後,她慢下來,一字一字地:「好,我把她還給你,不過你把她帶走之前,必須要和我歡好三日,不然我就對她中以劇毒,即使你踏平天山,也帶不走一個活著的她!」 那字字怨毒陰寒,就仿佛從鬼域地府中冒出的咒怨,聽得我眼前直發黑:我到底是哪裡得罪了這麼一個怪老太婆,死命折騰我還不夠,居然還要毒死我! 外面沉默了片刻,蕭煥似乎是在想著怎樣回答他。急得我一陣冒火,要不是現在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我恨不得撲出去咬死這老人妖!想得倒美!讓蕭煥跟她交歡,除非我死了! 「雲前輩,」蕭煥的聲音終於響起,仍是帶著淡淡溫和,「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我的父親也並沒有死去,請你不要再執著了。」 這次雲自心沉默了很久,許久之後,她才遲疑著:「煜……沒有死?」 「是的,」蕭煥靜靜回答,「我的父親還活著,你和我一起,我們去找他怎麼樣?」 「煜沒死……煜沒有死……」雲自心喃喃念著,突然就如一個孩子般,放聲大哭,「煜沒死,他卻恨我,恨我害了他的妻子和孩子,再也不願見我……」 她哭著,慢慢低下頭去,身體蜷成小小一團。 顧不上安慰她,蕭煥越過水池,快速走到牆壁前,接著那道隱藏的石門就滑了開去,我的身子隨即一輕,已經落到了他的懷中。 先是解開了我的穴道,而後就以手掌抵住我腹間的丹田,將一道醇厚的內力慢慢送了進來。 那溫暖的內勁在周身上下游走,很快地就驅走了寒意,連打了幾個寒顫,我抓緊他的肩膀,總算能哆哆嗦嗦說出話來:「你早知道我在這裡,怎麼這麼慢!」 垂下眼眸看著我笑了笑,他目光柔和:「還這麼有精神,看來你進去的時間也不長。」 我差點翻個白眼給他看:「還叫不長?你下去試試?我在那鬼池子裡一刻鐘就像待了一年!」 正說著,耳邊響起一個慢悠悠的清麗聲音:「皇后娘娘可別這麼說,恐怕這世上最清楚待在那池子裡的滋味的人,就是咱們的皇帝陛下了。」 蘭若愔自牆後悠然轉了過來,抱了胸看著我和蕭煥,笑笑接著續下去:「咱們皇帝陛下體內冰雪情劫的寒毒,全都拜這個冰雪盅所賜。」 打了個冷顫,我猛地想起歸無常和我說的那些話:那個水池中,聚集的是歷經萬年而不融不化不消不凝的奇寒之水。 原來,這就是那個水池,而我剛才感受到的,也就是這麼多年來,伴隨著蕭煥,沒有一刻消失,也沒有一刻停止,不停侵蝕著他的生命的那種寒冷。 只是忍受了那麼短的時間,我就覺得死去都要比浸泡在那種極度的冷意中要好得多,蕭煥卻一直忍受了這麼多年。 抓著他肩膀的手松下來,我將頭靠到他的胸前,慢慢環抱住他的腰。 他也收回內力,將手掌從我的腹部移開,輕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著:「好些了沒有?不過衣服卻還是濕的,還得換一下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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