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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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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懿雍低頭恭順地笑了笑,她無論在什麼地方,表現的總是這麼溫順、謹慎、沉默。 但真的是麼?這個除了杜聽馨之外,唯一一個被冊封的主位嬪妃,吏部尚書、加封太子太輔、授文華殿大學士、當朝第二大權臣幸羽的女兒,是一個如此簡單的角色? 我和幸懿雍促膝長談了一番,留她在儲秀宮用了晚膳,才送她走。我讓小山提著燈籠,一直把她送到宮門之外。 沒過多少日子,宮裡迎來了太后的壽辰聖壽節。 由於太后壽誕是在夏天,因此每年宮內都有很多慶祝活動,放焰火、唱大戲、猜燈謎、、聯詩、鬥鴨、戲水,這樣熱熱鬧鬧的慶典要持續三天。 雖然我是今年才進宮,但對這樣的節日卻已經很熟悉了,身為未來皇后,每年太后和皇帝壽辰,我都會奉旨前來。今年唯一的不同,只是我已經身為皇后。 和蕭煥攜手出現在燈火通明晚宴上,滿眼都是衣著喜氣的嬪妃和皇室親眷,除了這些人外,放滿千瓣蓮燈的荷塘對岸,還有不少官家閨秀,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坐在筵席上。 說起來比之歷代先帝,現在宮中的妃嬪是少了些,按說大婚後要廣選秀女充實後宮,但是蕭煥似乎對這些事不熱心,除了杜聽馨之外,幸懿雍包括現在僅有的幾個常侍才人,都是由太后挑選的。 空缺的後宮難免會讓那些亟待送女入宮爭權奪勢的家族眼紅,所以這次來的千金小姐,只怕有一半是想借機引起蕭煥注意。 果然,落座不久,荷塘那頭就遞過來不少含羞帶嬌的目光。 帶點好笑,看著那些扭捏作態的大小姐們,再轉眼掃到下面筵席上的杜聽馨和幸懿雍,我突然起了個惡劣的念頭。 故意把身子貼近上座的蕭煥,握住他的手,狀似親密地拉著放在膝蓋上,我柔聲說:「夜裡寒涼,陛下身子不要緊麼?手怎麼這麼涼?」 他轉頭看了看我,也並沒有把手抽走,笑了笑:「謝皇后關懷,我不要緊。」 我輕笑:「陛下操勞國事,卻不知道愛惜身子,臣妾看在眼裡,真是心疼呢。」 說完這句自己聽了都噁心的話,連忙快速吸兩口氣緩緩。 蕭煥也有點驚訝的樣子,雖然還是淡淡笑著,卻沒有再接話。 不過就這幾句看似曖昧親昵的對話,已經成功黯淡了對岸那片如狼似虎的目光。 帶著點小得意,我索性靠得更近,抓著蕭煥的手更緊了一點。 掌中那只手的確是有些涼的,我的手碰到了他的手心,和很多人想像的不同,這只修長的手,並不像一個養尊處優的人會有的,這只手的掌心佈滿了老繭,這些老繭,有些是毛筆留下的痕跡,另外更多的,是被劍柄磨出的。 讓很多人想像不到的是,他們這位總是稱病的文弱皇帝,當他的手握住那柄閃爍著青色光芒的劍時,他出手間的光華,無人可以匹敵。 微微恍惚了一下,等清醒過來,我已經把蕭煥的手抓得太緊,連指甲都嵌到他的肉裡。 我應該是抓疼他了,連忙鬆手抬頭去看,他的臉上沒什麼變化,只是靜靜抽回了手。 無奈間我只好沖他媚笑,笑容剛揚起了一半,突然瞥到原本安坐在席首接受恭賀的太后已經發覺了這裡異樣,把目光投向這邊。 忙打起精神,巧笑著應付過去。 聖壽節過去,最出風頭的是德妃幸懿雍,她居然用九千個極小的壽字,拼成一個大佛字,獻給禮佛虔誠的太后。太后對她讚不絕口,還把隨身多年的一串檀香木佛珠賜給了她。 因為太后對她另眼相看,她在蕭煥那裡也得寵不少,時不時會被喚到養心殿伴駕。 對於我來說,一切就沒有什麼變化了,太后對我還是表面愛護,背地提防,蕭煥對我依舊不冷不熱,偶爾讓我侍寢,也還是看一眼就走,扔下我一個人在床上。 我這個人對季節的轉換從來渾渾噩噩,直到小山把稍厚的衣物收起來,我眼前越來越多得晃動著輕紗遮身的嬪妃宮女,我才意識到,盛夏到了。 夏天都該幹什呢? 我記得沒入宮之前,可幹的事情很多,比如在騎馬到西山的紅葉寺納涼,比如在禁宮旁的鏡湖中泛舟採蓮,晚上了,可以到南城的夜市上吃一碗水晶涼粉,或者坐在家中的花園內,就著一階如水月色,聽師父講些不著邊際的江湖故事。 夏天可做的事情真的很多……不過我現在只能跟在引路的司禮監掌印馮五福身後,由他領著去養心殿。 剛才我睡醒了午覺,正琢磨著下午找些事情消磨光陰,馮五福就突然到了儲秀宮門口。 馮五福進宮已經有二十多年,服侍過兩朝皇帝,十幾年前先帝還在位的時候,他就是司禮監的掌印太監,後來先帝駕崩,他接著服侍蕭煥,八年下來,有功無過。如今馮五福是宮內誰也不敢得罪的大總管,也是蕭煥身邊最得力的人手之一。 今天真是奇了,蕭煥不但白天傳召我,而且要馮五福親自來接,我真有點受寵若驚。 出了大成右門,通過長長的甬道,再從鹹和右門穿過曲折的回廊,養心殿說到也就到了。 一進後殿的門,就看到蕭煥和杜聽馨並肩站在軟榻前舉著一幅畫軸在看。 看到我進去,蕭煥抬起頭笑著:「皇后來了?來看看這幅米芾的《蜀素帖》真跡,兩江巡撫林慰民剛剛進獻的,馨兒說是假的,我說是真的,你也來看看。」 特地把我叫來,就是為了看字畫?我笑吟吟走過去:「臣妾才疏學淺,不比陛下和聽馨姐姐,怎麼看得出真假?」 蕭煥笑著:「皇后怎麼謙虛起來了?皇后雖然在字畫上生疏了些,卻有一雙慧眼,我是想借借皇后的眼光。」 「那臣妾就多謝陛下誇獎了。」我笑著回答。 「不必客氣,」蕭煥看著字畫笑了笑,「方才馨兒說這幅字所用的蜀素太舊,而墨色太新,只怕是後人偽作,但我以為是真的。」 「既然煥……」一直不說話的杜聽馨聽了,輕笑著準備反駁,她剛想說「煥哥哥」,看到我在旁邊,就改口,「既然陛下說是真的,總要拿出點道理好叫我信服。」 蕭煥輕歎了一聲,笑著:「米芾下筆如快劍斫陣,駑射千里,雖有『八面出鋒』之譽,但結體錯落有致,章法疏密相間。而蜀素紋羅粗糙,澀滯難寫,所以當年邵氏將一塊蜀素傳了祖孫三代都無人敢寫,直至讓米芾看到,才當仁不讓,一揮而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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