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鳳凰臺上 | 上頁 下頁
五


  第二天,我出了宮。

  禁宮中不乏我父親的親信,讓我私下出一次宮不是辦不到。只是我很少這麼做,後妃私自出宮罪名不小,如果被發現會很麻煩。

  我從宮門出來,去了在南城的別院吹戈小築,正好我哥哥不在,冼血也不在。

  我叫人泡了壺桂花茶,坐在涼亭裡等他們。

  亭子是師父和哥哥在幾年前親手搭成的,師父還在亭角處種著很大的一叢紫茉莉,現在依然長得茂密,結滿了花苞,鬱鬱蔥蔥。

  桂花微苦的清香在舌尖彌散,我等到桂花茶開始發涼,天邊已經掛上了幾朵火燒雲,冼血才回來。

  他看到我在,有些吃驚,走過來笑了笑:「大小姐。」

  從前冼血是叫我「蒼蒼」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也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他就改口叫我「大小姐」了。

  我向他笑了笑,眨眨眼睛:「怎麼樣,翠微樓裡的姑娘很漂亮吧?」

  剛到別院時,我就聽說冼血今天是往八大胡同的翠微樓裡去了。他這段時間似乎有了什麼相好的姑娘,經常去那裡一待就是很久。

  冼血有些愣,琥珀色的眼睛閃了閃,笑:「只能算聽話。」

  「冼血今年也滿弱冠了吧?」我笑著,「如果真有中意的姑娘,可要對人家好點,真心人難求。」

  冼血笑,目光有些閃爍:「我一個浪子,不敢奢求太多。」

  「冼血怎麼也說這樣的話?」我笑著打趣他,「什麼浪子不浪子的,別跟我說你什麼時候在乎起身份差別了。」

  冼血笑了笑,他的笑容一貫有些懶洋洋的:「沒什麼,只是覺得這雙手上的血太多,再求什麼就是貪心。」

  我愣了一下,冼血從來沒有說過這種有點心灰意冷的話。

  我笑了笑,站起來慢慢靠近他,出其不意地動手,手中摺扇直刺向他的咽喉,冼血呆了一瞬,很快右掌疾出,在我的摺扇刺到他咽喉前握住扇頭。

  握住了我攻去的摺扇後,冼血不動。

  他挑起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瞳仁裡是一絲淡淡的笑意,輕輕吐出那句我聽過無數遍的話:「想要偷襲我,再回去練一百年。」

  我哈哈笑了起來,往昔的快樂湧上心頭,心裡一下子舒服多了。

  餘下的時間,我就和冼血坐在亭子裡,閑閑說些以前常說的話。冼血不問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也不提。兩個人就像我沒進宮之前一樣,聊得開心隨意。

  最後暮色降臨,再晚些回去,可能就會趕不上宮禁,我才起身向冼血告別。

  他笑著站起來:「這一走,再見大小姐,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了。」

  我笑了笑,隨口開玩笑般:「你真想見我的話,那我就冒著殺頭的危險每天都出來,怎麼樣?你不怕還不起我的情分?」

  冼血笑笑,看著我沒說話。

  我愣了一下,也覺得話說得太輕佻了,連忙把眼睛移到亭外。

  臺階下的紫茉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趁著暮色開了,五彩的花朵緊緊簇擁在一起,在風中輕輕搖曳。

  「冼血,」沉默了一陣之後,我抬頭向冼血笑,「我還有句話沒說:這麼多天不見,我很想你。」

  冼血也笑了,疏懶的笑容裡有淡淡的暖意:「我也很想你,大小姐。」

  我偏頭笑了笑,起身走掉,把冼血留在暮色籠罩的小亭中。

  我喜歡和冼血在一起。

  每一次看到他,都會想到一些很美好的東西,比如午後慵懶的時光,比如幽靜美麗的庭院,比如昏黃落日下的原野,記憶裡和冼血聯繫在一起的,都是些懶散又悠閒的時光。

  雖然他是一個殺手,似乎理應屬於血腥和死亡。

  緊趕慢趕,趕在宮禁之前回到宮裡,剛邁進儲秀宮的後門,小山就堵了上來,語氣焦急:「小姐你可回來了!」

  「出什麼事了?咱們陛下突然想我想得發瘋,來找我了?」我不在意地笑,把身上喬裝的服飾換掉。

  「什麼啊?」小山給我氣得跺腳,「是幸懿雍那個名字難寫到死的女人來找你了!」說完立刻煩躁地捂住嘴連連跺腳,我私下一直都叫德妃幸懿雍「那個名字難寫到死的女人」,小山一著急,居然脫口就叫出來了。

  我暗笑著看小山脹紅了臉,把剩下的話一口氣出來:「德妃娘娘來找你謝前幾天贈書的事!我對她說你在午睡,好不容易把她攔在外面。現在都快酉時了!豬也該睡醒了!你要再不回來,我們連謊都編不圓了!」

  我撲嗤一聲笑了出來,看她面紅耳赤真的很急,也不敢再逗她,安慰說:「好了,好了,你小姐我這不是回來了麼?出去跟她說我昨晚在養心殿侍寢有些累,所以直到現在才醒,馬上梳洗一下就去見她,請她見諒。」

  小山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氣,氣憤地瞪我一眼,領命去了。

  我換好衣服,挽了宮髻,平定一下還有些急的呼吸,覺得差不多了,才慢慢的踱到前殿裡去。

  幸懿雍衣飾打扮素淡莊重,坐在軟榻一側,我走過去執住她的手,笑著:「我跟她們交待過就算陛下來,也不准打擾我睡覺,沒想到她們還當真了,讓德妃姐姐等了這麼久,太對不住了。」

  幸懿雍連忙垂首,臉上恭敬平和,看不到一絲不快:「是臣妾唐突,擾了皇后娘娘好夢。」

  她倒還是沉得住氣,我處處提昨晚侍寢的事,就是想激她。

  我笑了起來,握著幸懿雍的手:「姐姐這叫什麼話?我一直都當姐姐是親生姐姐,哪兒有親生姐姐到妹妹這裡坐一坐,就是唐突了?反倒該怪這個不懂事的妹妹,怎麼就睡那麼沉,害姐姐在這裡等?」

  幸懿雍笑了笑:「皇后娘娘前幾天送臣妾的書,臣妾很喜歡,一直想來謝謝皇后娘娘。」

  我笑著:「我知道姐姐喜歡讀書,特地親自挑了些送過去,姐姐喜歡就好。」

  幸懿雍微微一笑:「讓皇后娘娘費心。」

  我笑:「哪裡,姐姐真是太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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