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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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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希望李凌白跪在地上乞求這麼多年對你家庭暴力的原諒? 還是你希望,重回WMC(世界記憶錦標賽)的賽場? 算了吧,你早過了這個年紀,你的記憶力也大不如從前了,你沒發現嗎?你已經沒有記憶宮殿了,而且,腦力開發過度,會提前色衰,你以後想靠這張臉吃軟飯是不行了。 當年一聲不吭放棄比賽,拱手將那年的冠軍讓給韓國。直到三年後,才被勾愷重新拿回來。 最後,他師生恩盡,隊友唾棄。 別人還以為他承受不住這些謾駡的壓力退學自殺。 他其實都無所謂,只不過是老師那句,「靳嶼,你是我這輩子最得意,也是最難以跟人啟齒的學生。」 讓他至今無法抬頭。 李靳嶼抽完煙,邊套上衣服邊走出病房廁所,老太太睡得沉,沒有要醒的跡象,他過去給她掖好被子,突然聽到「叮叮」一聲響,抽屜裡老太太的手機驟然地接連響兩下。 李靳嶼站在床邊,拉開抽屜,確認沒吵醒老太太,才掃了眼手機。 老太太這個還是黃屏諾基亞,沒有上網功能,只能接收短信息和電話。屏幕上是一串熟悉的陌生號碼,老太太沒備註,但他一眼就認出,這是李凌白的號碼。 【媽,能讓李靳嶼來一趟北京嗎?】 【他把我拉黑了,我這邊有急事需要找他。】 …… 之後,李靳嶼銷聲匿跡很多天,醫院沒去,請了個護工照顧老太太。酒吧也沒再去唱歌,仿佛這人在鎮上憑空消失了。 直到除夕那天,葉濛下午參加同學聚會時,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從北京那邊打來的。她北京回來,這種疑似推銷、買房買基金的電話一直都沒斷過,心下無覺有他,直接給掛斷了。 席間觥籌交錯,老同學們在鼓噪的氣氛中彬彬敬酒,再裝腔作勢地互相調侃兩句,歡聲笑語接連不斷,熱鬧非凡。葉濛卻變得惴惴不安起來,心下有種讓她難以言說的第六感,總覺得這個電話跟李靳嶼有關。她滿腹疑慮地坐在熱情格外高漲的一堆老同學中間,一邊心不在焉地應付他們的插科打諢,一邊沉下心思,揣度剛剛的電話。 「葉濛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怎麼沒把小男友帶過來?」有人看了前幾天她的朋友圈,打趣道。 「說明還沒玩夠啊,是不是啊,姐,你也三十好幾了,該定下來了。」說這話的是個男生,圓臉龐,身材矮小粗壯,活像一顆行走的豬肉丸子。仗著自己年紀全班最小,管誰都叫姐,沒眼色嘴還欠。 葉濛當年就對這顆豬肉丸子過敏,當初拒絕他的時候,話說得難聽了點。沒想到這小子記這麼久,還打岔她年齡,滿打滿算她今年也才二十九,也不惱,淡淡抿了口酒,笑著往身後的椅子上靠,一副死性不改還越發毒舌起來:「馬步啊,如果男朋友是你的話,那我可能永遠都玩不夠。」 馬步氣得滿臉漲成豬肝色,活像被人沾了醬油。方雅恩在旁邊捂嘴笑,大概是同她想到一塊去了。方雅恩剛想懟兩句你個癩蛤蟆就別想吃天鵝肉了。誰料,下一秒,有人毫無預兆地突然提起江露芝,雖然她本人今天沒來。 「聽說江露芝真嫁了個北京人?」 話匣子一下被人打開,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之前不是還跟咱們鎮上一男的談麼?叫什麼,想不起來了。」 「李靳嶼。」有人提醒道。 「對,在酒吧唱歌,長得是真帥。那天我跟幾個小姐妹特意去看了。還加了微信,感覺也是個海王。」 「你管呢,長這麼帥,睡了你就不虧。」 「也對,那他豈不是又單身了?」 小姐妹立馬興奮地慫恿道,「你要不要發個信息約一下?」 「你別胡說,」女同學臉色一下子漲得通紅,面目羞赧,「我媽讓我最好找個公務員。」話這麼說,可眼裡卻寫著躍躍欲試。 方雅恩掃了眼葉濛,見她無動於衷,還置若罔聞地給自己倒酒,半晌,才聽她神情自若地接了句嘴:「公務員挺好的。」 女同學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神經作祟,下意識反駁葉濛:「我相親過幾個公務員,覺得很沒勁。但我爸媽也沒強迫我一定要找公務員,他們覺我自己喜歡最重要,我是覺得,人生也不能太穩定,不然沒激情。」 葉濛笑了下,「那你去追。」 男生立馬跟著起哄道:「來,咱們打個賭,就賭咱們劉宜宜能不能約到這個男的。這樣你就算被拒絕了,到時候也不會太丟臉,你就說跟朋友玩遊戲唄!」 藉口都替她找好了,劉宜宜求之不得,很爽快便答應了。 劉宜宜調出李靳嶼的微信,對話框一片空白,兩人顯然加了之後就沒聊過,被小姐妹滿臉嫌棄地吐槽:「什麼呀,你之前都沒找他聊過呀,太慫了吧。」 劉宜宜微紅著臉,在想措辭。 「出去抽支煙。」葉濛拿起手機站起來出去。 方雅恩緊跟著出去,兩人靠著走廊的吸煙區,有一搭沒一搭地吞雲吐霧,旁邊站著幾個大腹便便出來應酬的中年男人,看著像鄉鎮的領導。 方雅恩視若無睹地對葉濛說:「玩出火了吧?這要是讓劉宜宜追到手,看你怎麼辦?」 葉濛一手夾著煙,一手拿著手機,正在考慮要不要給那個陌生號碼回個電話過去,聞言,頭也沒抬說:「追到就追到,我還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啊,等會,我打個電話。」 她說著不動聲色地往邊上避了兩步,將電話撥出去。 那邊接得很快,「喂?」 葉濛抽了口煙說,「你剛才找我?」 對方操著一口廣東口音:「是這樣的,小姐,我這裡是樓盤中心,最近有個——」 「謝謝,不需要,我不在北京。」 葉濛直接掛斷,有些失望地長吐了口氣,以後再也不信第六感這種東西了。 …… 北京除夕下著瓢潑大雨,千萬道水柱淌成河,狂風呼嘯,樹木妖魔化傾斜著,任何一個畫面都像一副畢加索的油畫,抽象的很。 小哥收好電話急匆匆從北京協和出來,心急火燎地跨上他的小電驢一溜煙沖進雨幕中,騎到一一半,他才腦中靈光一現,拍著頭盔反應過來!剛才那個電話好像不是他電話銷售的名單,剛剛醫院有個男人跟他借了手機,或許是他的朋友? 可是他現在手裡有個急件合同要去送再折回去也來不及了。 算了算了,不管了,人家肯定會再找別的電話打的,他這份合同要是送晚了,對方再過兩小時關賬,年前老闆可就收不到錢,獎金也就泡湯了。 於是,歪歪扭扭的小電驢突然加速,卷著滾滾煙塵一騎絕塵,消失在一片令人迷醉的城市霓虹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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