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深情眼 | 上頁 下頁 |
|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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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說要最近有桃花,不知道准不准,不說啦,姐,我先下班啦!10床的病人幫我看著點,那奶奶剛做完化療,晚上可能會嘔吐。」 這男護士剛畢業不久的,確實長得很帥,也很乖,人也是李靳嶼沒有的陽光。對病人耐心備至,每次來給老太太換藥的時候,一口一句奶奶叫得可親熱。 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男護士來給奶奶換藥的時候,他聽著不太舒服。心裡徒然生出一種感覺——他搶走了葉濛,還要搶他的奶奶。 可葉濛什麼時候成你的了!你不是拒絕了嗎你不是堅決不談戀愛嗎,你不是不想改變生活軌跡,你不是不想再有任何人闖進你和奶奶的生活嗎?你不是說你再也不要把自己交到別人手上了嗎!? 頂樓樓道昏暗空曠,沒人會上來,很靜僻。不知道是誰又發了一條信息過來,手機叮咚一聲,屏幕驟然亮起的微光在這個孤寂的角落,顯得淒切。 他其實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這種感受了。 頭昏腦脹,焦慮,不安,感覺什麼都抓不住,太陽穴一抽抽地拉著他的全身精神,疼得他快喘不過氣。 血液裡仿佛有千萬隻螞蟻在爬,爬過他的手,他的脊柱,他的神經,最後成群湧入他的胸腔和心臟,佔據了他所有能呼吸的空間。 他很難受。 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麼難受。 腦中空空蕩蕩,只剩下李凌白那句話—— 「你是罪惡的種子,你是不是覺得哥哥分享了你的愛?錯了,李靳嶼,永遠沒有人愛你,沒有人,沒有東西是屬於你的,你佔有欲這麼強,你就是有病!」 「你有病!你就是有病!」 「你抓不住!你永遠都抓不住!」 …… 大腦仿佛被人侵佔,李凌白猙獰的面目漸漸清晰起來,李靳嶼終於承受不住,他抱著腦袋,聲嘶力竭地發出一聲難以遏制、低沉的嘶吼。 蒼穹像被破開一道口子,天地再無寧日。 然後,天徹底黑下來,陰鬱沉悶得像一塊大黑幕,籠罩著整個小鎮。樓道裡再也看不見一絲光。 彼時,葉濛坐在戴記,哼著小曲,發了一條朋友圈。 檸檬葉:戴記換廚師了?啊,那下次就不用帶我寶貝來了。 ▼第二十二章 李靳嶼刷到這條朋友圈時, 人已經回病房了。「寶貝」兩字尤其刺眼和讓他不舒服。楊天偉還不知好歹地在底下留言,「想當姐姐的寶貝。」 葉濛很快回:「排隊哦。」 他的太陽穴隱隱發漲,後腦神經似乎要跳出來, 每抽一下, 連著背後的脊柱神經疼得他壓根喘不上氣, 連呼吸都不敢太大力,他只能輕輕地、輕輕地努力平息自己。 這種情緒他太瞭解。李凌白有句話其實沒錯, 他從小對自己的東西佔有欲特別強, 他什麼都想要抓在手裡, 誰都不准碰。小時候爸爸問他,要不要再添個小弟弟, 李思楊高興地拍手說好, 他冷著臉不說話, 爸爸問他是不是不願意。他說是。 李凌白當即鐵青著臉色摔了碗。可他也無法腆著臉去跟媽媽說,你再要個弟弟吧。因為他知道, 再來個弟弟他會徹底變成這個家裡的透明人。 從那之後, 李凌白對他更是深惡痛絕。 李凌白說她早有預感,從他第一次搶哥哥的玩具開始,他就是一個不同一般的小孩。 李靳嶼當時覺得很冤, 是哥哥先搶他的玩具。 他天生又比一般的小孩聰慧,記憶力超群,尤其對數字敏感,聽過一遍就會立馬背下來, 他以前是家裡的人形電話本,只要是過耳的電話號碼, 永遠就會在他腦海中留存。而且他的腦中好像有個很大很大的記憶儲藏庫,他小時候是這麼覺得的, 反正永遠不會記不住東西。 因此,他跟一般小孩的差距又體現出來了。 李凌白並不因此高興,甚至覺得他就是電影裡說的那種變態神童,可能體內住著一個罪惡滿貫的成年人,總之,從沒覺得這是一種恩賜。 他也曾是個氣勢如虹的少年,也有過屠龍夢。如今只剩下殘垣斷壁,他那個悲涼的世界,萬物荒涼。他的理想和熱血,在一次次循環往復中被人攆滅。沒人能在大海裡獨隅。 所以,他也只打算守在罪惡的地底,卸下他一身反骨,等他心底那捧最後的小火苗,熄滅。 病房昏沉,窗簾緊閉,時間很慢,一分一秒他都能聽見。 老太太已經睡著,李靳嶼守在病床邊上,他靠著牆,雙手像灌了鉛一樣,握著手機,無力地垂在敞著的腿間。他閉著眼,仰頭懶散地靠著,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發漲、一捧捧的心跳聲。 因為前幾年長期失眠,他竇性心律不齊,有時快有時慢。這樣的人情緒不穩、暴躁,比如現在,他總想砸點什麼東西來緩解。 他滾著喉結,一點點壓下體內在滾滾作祟的暴力因子,低頭舉起手機,將葉濛微信刪除了,又把頭像換回原來的黑漆漆。 李靳嶼起身去廁所,給自己掬了一捧水撲在臉上,發根凌亂沾濕貼在臉上,性感但又嫩得出水,像一棵乾乾淨淨、從無人染指的小白楊樹。 他長得真就是個標準的帥哥,皮膚偏冷白,手腕上青筋突戾,比一般人明顯很多。但無論怎麼邋遢或打扮,看著也都沒什麼區別,就一棵比別人長得正點卻懶散點的小白楊。 水漬順著他清晰冷淡的喉結,慢慢沒入他的衣領裡,浸濕他胸口。最後李靳嶼直接將線衫外套拽掉,光裸著上身,半靠在洗手池臺上,給自己點了支煙。 他吞吐著雲霧,紓解情緒,可心中始終像鼓著一個氣球,不斷漲大,撐開他的胸腔。剛剛在樓梯間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情緒,卻像爬山虎一樣密密麻麻地爬滿了他的心臟,將他的心臟捏得緊巴巴,一動就疼。然後有人拿著刀片,一小塊一小塊將那些不健康的部分,狠狠剖掉。 就好像,他天生是個畸形兒,他天生就該被所有人的矯正。 他面帶譏諷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李靳嶼,你在掙扎什麼?你的驕傲和自尊,都被人踩過了。你還剩下什麼?葉濛一句要為你打江山,你當真了是嗎? 你在希望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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