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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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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韞沉默了一會兒,楚瑜便靜靜等著,過了好久,衛韞終於才抬起頭來,認真看著楚瑜,有些忐忑道:「嫂嫂,我是不是太孩子氣了?」 聽了這話,楚瑜微微一愣,片刻後,卻是笑出聲來:「你是氣惱這個?」 「我與顧楚生,差別也不過就是三歲,」衛韞抿了抿唇:「可我卻覺得,這人心智之深沉,讓我自慚形穢。與他相比較,我總覺得自己不過是虛張聲勢,刻意裝出來的那份成熟。他卻是真的老謀深算,無論是拿捏情緒還是猜測人心,都精准得讓人覺得可怕。」 楚瑜聽著,喝了口酒:「你覺得自己在外是虛張聲勢,怎不知他在你面前也是虛張聲勢呢?」 少年時顧楚生是什麼樣子,她還記得。十七歲的顧楚生比十四歲的衛韞,半斤八兩,誰也不比誰好到哪裡去。都是天之驕子,不過是所擅長方向不同,哪裡又來天差地別? 只是顧楚生畢竟年長,而且從小就是個會裝腔作勢的,怕是唬住了衛韞。 她抬手拍了拍衛韞的肩:「別沮喪了,你要真覺得自己比不上他,那你就努力。而且,我覺得吧,我們家小七哪兒都比他好,怎麼就比不上顧楚生了?」 聽了這話,衛韞抬起頭來,認真道:「那我哪兒比他好?」 沒想到衛韞居然會這麼認真問這個問題,隨口一說的楚瑜當場愣了。 然而少年看著她的神色卻是清明認真,容不得半分欺騙猶豫。楚瑜沉默了片刻後,慢慢道:「你比他好太多,我一時半會兒說不完。」 「那你慢慢說,我慢慢聽。」 衛韞端了酒杯,看著前方。楚瑜無奈,靠在柱子上,盯著衛韞,開始認真思索:「你比他長得好。」 沒想到開口就是這個,衛韞不由得僵了僵,楚瑜見他似是被誇得害羞了,不由得撫掌大笑:「我們小七怕是不知道自己長得多好,你可知我在閨中時,你十三歲跟隨父親凱旋回來,我同眾位貴族小姐去迎接你們。當時我就坐在茶樓包廂裡,看見你們衛家子弟領軍入城。那天你跟在你哥哥身後,一出來,我就聽人家說,哎呀,那個小公子好俊啊,我一眼瞧見就挪不開了,長大後一定是華京第一美男啊。」 楚瑜浮誇學著那小姐的口吻,說著說著,自己倒忍不住笑起來。衛韞靜靜瞧她:「那時候,嫂嫂也瞧見我了嗎?」 「瞧見了,」楚瑜回想著那遙遠的過去,其實滿打滿算,應該已經過了十四年,然而當她刻意回想,卻感覺那回憶仿佛就在昨日一樣,她明明早該忘卻,仍舊在這一刻,想起了衛家子弟身著銀甲,意氣風發入城的模樣。楚瑜抿了口酒,歎息出聲:「一眼就看見了。」 聽到這話,衛韞心裡總算是舒展了些。 他發現自己果然還是耳根子軟,楚瑜說著些好聽話,他就覺得開心。於是他再次追問:「除了長得好,我還有什麼比顧楚生好?」 楚瑜沒說話,她酒喝得多了些,抬眼看著少年此刻清澈的眼睛,那眼睛如寶石一樣,引人窺探往前。楚瑜忍不住往前探了探,將如玉的之間輕輕指在衛韞的胸口,如薄櫻一般的唇,吐出兩個字:「心正。」 「你如天上皎皎月,」她輕笑:「他似月下晚來香。阿韞,你不需要同他比較的。花開會敗,唯日月永恆。人一生唯有心正,才得長久。」 「聰慧也好、出身也罷,從不是最重要的,如何當一個人,才是人活一輩子,決定其命運的根本。」 衛韞沒說話,他目光落在楚瑜指尖:「那麼,嫂嫂覺得,要如何當一個人呢?」 「無愧於人,無愧於心。」楚瑜靠回柱子上,歎了口氣道:「別傷害他人,是做人的底線。但別傷害自己,是做自己的底線。」 「好難。」 衛韞果斷出聲,楚瑜笑開:「所以說,做人難啊。」 衛韞不說話了,他發現楚瑜總有一種莫名的力量,無論任何時候,她只要同他這麼簡簡單單說幾句話,他就覺得一切都會被安撫。時間、世界,都仿佛與他們隔離,他們身處在一個獨立的空間裡,這個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安靜說著話。 衛韞端起楚瑜的給她的酒,同她說這話,聽著楚瑜一句一句誇讚他。 她說話,他喝酒,兩個人肩並肩坐在長廊上,仿佛兩個孩子,訴說著所有心事與未來。 衛韞說他想為衛家報仇,想滅北狄,想讓國家有一個聖明的君主,想看海清河宴,四海升平。 楚瑜就說她想等天下安定了,她想去蘭州去,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遇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她想做什麼做什麼,最好能養五隻貓兒,還要有個小魚塘。 衛韞喝了酒,有些困了,他一喝酒就容易困,楚瑜卻是越喝越亢奮的類型,他撐著自己問她:「為什麼想養五隻貓兒。」 「小時候在邊境,大哥不喜歡貓,」楚瑜比劃著:「我就一直沒養,可我隔壁有個妹子,她就養了五隻貓,我每天饞啊,只能爬牆過去蹭貓玩。我那時候就想,等我以後長大,飛黃騰達,我一定要養五隻貓!」 衛韞聽著,支吾著應聲點頭,楚瑜越說越高興,細細描繪著自己未來嚮往著的生活。說著說著,衛韞再也支持不住,突然就倒在了楚瑜肩頭,楚瑜微微一愣,她扭過頭去,看見衛韞毫無防備的睡顏,許久後,才慢慢回過神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她總是看著這個孩子要強撐著自己當鎮北侯的樣子,當他驟然靠在自己肩頭時,她居然就覺得有那麼幾分心疼。 衛韞其實很久沒睡好了。 昨日同樣是連夜奔波,她睡下時衛韞沒睡下,她醒來時衛韞仍舊醒著。如今她還神采奕奕,他卻已經撐不住倒在自己肩頭。 酒意上頭來,她覺得自己身側這個人,仿佛就是自己親弟弟一般。她不忍心挪動他,便就讓衛夏拿了毯子來,蓋在他身上,坐著喝著酒,抬頭瞧著月亮。 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衛韞慢慢醒過來。他許久沒有睡得這樣沉過,茫然著睜了眼,他就看到他身側的楚瑜。 楚瑜提著瓶小酒壺,朝他笑了笑:「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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