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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


  夜風吹過來,衛韞酒醒了許多,他挺直身子,身上毛毯滑落下來,小聲應了聲:「嗯。」

  「你醒了,我就走了。」

  楚瑜撐著自己站起來,她穿著寬大的袍子,頭髮隨意散著,手裡提了壺小酒,背對著他聚了聚酒瓶:「早點睡,回見了。」

  說著,她便赤腳走在長廊上,轉身離了開去。

  衛韞看著月光落在那人身上,風吹得女子廣袖長髮飛揚,她紅色的頭繩在一片素色中格外鮮明,手中小酒瓶上纏繞的紅色結穗子跟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蕩來蕩去,起起伏伏。

  他就這麼靜靜瞧著,旁邊衛夏走過來,小心翼翼道:「侯爺,就寢吧?」

  衛韞垂下眉眼,拿過楚瑜方才喝過的酒瓶,他突然特別想知道,楚瑜喝過的酒,是什麼味道。

  他喝了一口,楚瑜喜歡喝的酒是果酒,帶著些甜味,纏繞在唇齒之間,侵蝕得人意志全無,軟弱不堪。

  他低頭看著手心裡的小酒瓶,許久後,站起身來,同衛夏道:「以後嫂嫂喝的酒都要溫過以後再送來,不然就不准她喝了。」

  衛夏愣了愣,他張了張口,想說什麼,最後卻終究是什麼都沒說。

  第二天清晨醒來,衛韞再次去找了顧楚生。

  顧楚生正在換藥,他聽聞衛韞來了,不慌不忙讓人將傷口包紮好,這才往前來,恭恭敬敬行了個禮,隨後道:「侯爺今日前來,不知有何賜教?」

  顧楚生說著,目光卻是不自覺打量向衛韞。

  衛韞身上的氣質與昨日不同,昨日明明像一隻齜牙咧嘴將所有毛豎起來抵禦外敵的小獸,今日卻驟然收起了自己的倒刺,展現出了一種從容溫和的態度。

  然而這份從容溫和卻非可欺,任何人瞧著他,都能察覺有一種無聲的壓迫感傳遞在他的舉手投足裡,不是刻意為之,只是因身處高位,與生俱來。

  顧楚生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能是沉默著等著衛韞開口。衛韞抿了口茶,神色平靜道:「衛某前來,是為昨日之事道歉。昨日衛某出口妄言,還往顧大人不要見怪。」

  顧楚生沒想到衛韞居然是來說著這個,他沉默著聲,等著衛韞接下來的話。

  衛韞靜靜看著他:「你與我嫂嫂的事,我昨日已同嫂嫂談過。你們的事我不會管,我也不希望你們的事會影響朝政之事。」

  「這是自然。」

  顧楚生沒想到衛韞居然能將這些事都分開,他抬頭看衛韞,十五歲的少年,經歷昨日那樣的惱怒,眉宇間卻不帶半分怨氣,反而真摯道:「顧大人要以做馬前卒換一個好前途,這是衛韞答應你。但嫂嫂之事不能作為此事賭注,顧大人知道吧?」

  「明白。」

  顧楚生果斷點頭,也不遲疑。

  衛韞從手裡摸出了一張紙來,隨後舉杯抿了一口。

  「上面是陛下近日出行的時間,挑個好日子,」衛韞放下茶杯,輕聲道:「告禦狀去吧。」

  §第47章

  顧楚生從衛韞手裡接過寫著日期地點的紙頁,仔細看著上面的時間,沒有多說。

  衛韞出獄後成功接手衛家之前一切儲備力量,能摸到皇帝的行程,顧楚生一點都不意外。他之所以如今還要依靠著衛韞,也是因著這些世家大族裡所有的力量,是他有不起的。

  當年皇帝與秦王的恩怨可謂不死不休,顧楚生的父親撞在皇帝的劍上,皇帝不會給顧家留下任何東西。如果不是顧楚生當年咬牙進宮主動將顧家一切暗中勢力上繳,家產盡捐,並交出了秦王的遺腹子,怕是連他都活不下來。

  所有人都以為他父親是因為給秦王諫言觸怒帝王,卻不知顧家真正觸怒帝王的,是他父親藏了那個秦王的孩子。

  如今顧楚生雖然活了下來,卻與一個普通子弟入仕沒有任何區別,不攀附著世家大族,他根本沒有任何往上走的機會。

  衛韞等著顧楚生審視著時間。

  顧楚生去告禦狀,時間極其關鍵。

  皇帝如今還保著姚勇,誰也不知道皇帝對姚勇的容忍度到底有多高,若是皇帝認為不顧百姓棄城這件事不算大事,那麼顧楚生去告禦狀,就是白白送了自己性命。

  這禦狀要告,得告得有技巧,得告得天下皆知,才能保住顧楚生的命。

  顧楚生看了一會兒,終於道:「元月初一這天吧。」

  元月初一,皇帝會上祭壇祭祀,這一天圍觀者眾,顧楚生定這一天,倒的確是最熱鬧的時候。

  衛韞點了點頭,心裡卻始終有些放心不下,顧楚生看著衛韞的神色,明白他的意思:「你可是覺得,如此逼迫陛下,怕會讓陛下心生不喜?」

  衛韞抬眼看他:「我們已經逼過陛下一次。」

  為了讓他出獄,楚瑜已經跪在宮門前,半逼半求過皇帝一次。如果顧楚生再去當眾告禦狀,衛家就絕不能再出面。

  顧楚生沉默著不說話,衛韞起身道:「先暫定這個時間,我再想想。」

  顧楚生應了聲,又道:「我對京中事情不大清楚,還請侯爺留給人予我,細細說明諸事。」

  衛韞「嗯」了一聲,抬頭看了衛夏:「你留下。」

  說完,衛韞便獨自走出去,思索著該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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