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虛閣網 > 影視原著 > 山河枕 | 上頁 下頁 |
| 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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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家燈暖,足夠。 這話出來時,諸位少夫人終於無法忍住,那些壓抑的、平緩的悲傷頃刻間爆發而出,與周邊百姓的哭聲相交,整條長街都被哭聲掩埋。 楚瑜呆呆跪在地上,腦子裡也不知道怎麼,就想起出嫁那日,那些或肆意或張揚的衛家少年。 沙場生死赴,華京最風流。 楚瑜顫抖著閉上眼睛,在這樣的情緒下,感覺有什麼濕潤了眼角。 衛韞念完祭文時,他的聲音也啞了。可他沒有哭,他將祭文放入火盆,燃燒之後,揚起手來,高喊出聲:「起棺——」 那一聲聲音洪亮,仿若是在沙場之上,那一聲將軍高喊:「戰!」 棺材離開地面時,發出吱呀聲響,衛韞手中提著長明燈,帶著棺材走出衛家大門。 而後楚瑜站起身來,扶起哭得撕心裂肺的柳雪陽,帶著她一起,領著其他少夫人和小公子一起,跟在了棺材後面。 他們之後就是衛家的親兵家僕,長長一條隊伍,幾乎占滿了整條街。 他們所過之處,都是哭聲、喊聲、喧鬧的人聲,零散叫著「衛將軍」。 衛將軍,叫的是誰,誰也不知道。因為那棺材之中躺著的,莫不都是衛將軍。 白色的錢紙滿天飄灑,官員自動跟在那長長的隊伍之後,百姓也跟在了後面。 他們走出華京,攀爬過高山,來到衛家墓地。 衛韞腿上傷勢未愈,爬山的動作讓他腿上痛了許多,他卻面色不改,仿佛是無事人一般,領著人到了事先已經挖好的墓地邊上,按著規矩,讓親人看了他們最後一面後,再將他們埋入黃土之中。 看那最後一面,大概是最殘忍的時候。可是整個過程中,衛韞卻都保持著冷靜平穩。 所有人都在哭,在鬧。他卻就站立在那裡,仿佛是這洪流中的定海神針,任憑那巨浪滔天,任憑那狂風暴雨,他都屹立在這裡。 你走不動了,你就靠著他歇息;你不知道去哪裡,你就抬頭看看他的方向。 這是衛家的支柱,也是衛家的棟樑。 細雨紛紛而下,周邊人來來往往,衛韞麻木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家人一個個沉入黃土裡。 直到最後,衛珺下葬。 楚瑜站在他身邊,看著衛珺的棺木打開。 屍體經過了特殊處理,除了面色青白了些,看上去和活著並沒有太大區別。 他躺在棺木裡,仿佛是睡了過去一樣,唇邊還帶著些淺笑。 他慣來是溫和的人,無論何時都會下意識微笑,於是哪怕不笑的時候,也覺得有了笑容。 楚瑜靜靜看著他,這個只見過一面的丈夫。 第一次見他,她許了他一輩子。 第二次見他,他已經結束了這一輩子。 她看了好久,她想記著他,這個青年長得清秀普通,沒有任何驚豔之處,她怕未來時光太長,她便忘了他。 他九歲與她訂下婚約,為了這份婚約,他就一直等著她及笄,等著她長大。其他所有衛家公子都有相愛的人來銘記,他不該沒有。 她或許對他沒有愛,卻不會少了這份妻子的責任。於是她目光凝視在他面容上,久久不去。許久後,衛韞終於看不下去,沙啞出聲:「嫂嫂,該裝棺了。」 楚瑜回過神來,點了點頭,面上有些茫然,好久後,才緩過來,慢慢說了聲:「好。」 衛韞吩咐著人裝棺,他和楚瑜是整個畫面裡唯一尚能自持的人。他們鎮定送著那些人離開,等一切安穩,帶著哭哭啼啼的所有人下山。 走到山腳下,哭聲漸漸小了。等走到家門口,那哭聲才算徹底歇下。 沒有誰的眼淚會為誰留一輩子,所有傷口終會癒合。 那些嘶吼的、痛哭出來的聲音,就是暴露于陽光下的傷口,他們看上去猙獰狼藉,卻也恢復得最快最簡單。最難的是那些放在陰暗處舔舐的傷口,它們被人藏起來,在暗處默默潰爛,發膿,反反復複紅腫,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盡頭。 回到家裡時已是夜裡,眾人散去,只留衛家人回了衛家。 大家都很疲憊,楚瑜讓廚房準備了晚膳,讓一家子人一起到飯廳用飯。 因為驟然少了這樣多人,飯廳顯得格外空曠,楚瑜留了那些故去的人的位置,酒席開始後,就給眾人倒了酒。 「這是我父親埋給我的女兒紅,如今已足十五年。」 楚瑜起身倒著酒,笑著道:「我出生時我父親埋了許多,都在我出嫁那日喝完了,唯獨最好的兩壇留下來,今天就都給你們了。」 說著,她回到自己位置上,舉杯道:「今日我們痛飲一夜,此夜過後,過去就過去了。」 你我,各奔前程。 後面的話沒說出來,然而在場的諸位少夫人,卻都是明瞭的。 所有人沒說話,片刻後,卻是姚玨猛地站起身來,大喊了一聲:「喝,喝完了,明天就是明天了!」 說著,姚玨舉起杯來,仰頭灌下,吼了一聲:「好酒!」 姚玨開了頭之後,氣氛活絡起來,大家一面吃菜,一面玩鬧,仿佛是過去丈夫出征後一個普通家宴,大家你推攮我,我笑話你。 王嵐懷孕不能飲酒,就含笑看著,姚玨看上去最豪氣,酒量卻是最差,沒一會兒就發起酒瘋,逢人就開始拉扯著對方劃拳喝酒。張晗被她拉扯過去,兩個人醉在一起,滿嘴說著胡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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