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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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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棲身 安森青教授當天晚上就遞交了申請。經過一大堆複雜的談話、審查、脫密手續之後,終於在第二周離開珠海,回到了南京。 60K黑體輻射的原始信息現在已經轉譯完畢,成了信息量放大了幾千倍的基因數據。安教授在工作記錄上寫道:「雖然完全不符合地球上現有生命的DNA信息結構特徵,但相信這些信息應當作為生命的遺傳信息來進行表達。」這是正式打印的文本,旁邊還有一小行潦草的手書:「我們可能要面對創造地球生命規則的東西了。」 按照安教授最後的意見,這些基因信息應該以完整的獨立生命遺傳DNA結構進行後續培養處理,僅僅半天,這個計劃就從領導牽頭的科委會那邊獲得批准。以這種審批級別而言,簡直快得無法理喻。 在安教授離開的同時,基因破譯工程正式展開,這個項目的需求也很快清晰化了。科委會牽頭網羅國內最優秀的科研工作者,這時候工程連個代號都沒有就說不過去了。問起汪海成的時候,他也沒什麼想法,倒是白泓羽跳出來說: 「群星,我們的征途,我們的宿命,我們的歸處。」她說,「『群星工程』怎麼樣?就叫這個吧?」 汪海成覺得不錯,在群星中發現的戴森雲,來自群星深處的信號。 於是,群星工程正式上馬。 隨著神秘信息破譯工程的推進,汪海成從核心領導者的角色漸漸變成了一個旁觀者,或者說回到了本來應該在的位置上。在位置的變化過程中,他很佩服那個名叫趙侃的信息工程兵:他老老實實任勞任怨地給大家提供IT支持,絕不吹噓自己做了多大發現,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汪海成意識到,本質上自己跟趙侃差不太多,只是碰巧發現了這些東西。不管是密碼學、信息論、生物技術,他都是外行。而在現在這個工程中,理論天文和物理學的相關研究越來越邊緣化,越來越像一個工程學課題,而不是理論研究。這東西的來源成了一個天文物理學的背景知識,熔鑄成了一把高懸于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在怎麼看待這把劍上,白泓羽和汪海成之間很快產生了嚴重的分歧。白泓羽無法理解汪海成的恐懼,汪海成也無法理解白泓羽的狂熱。可能是因為項目的實際工作並沒有太多他們可以參與的地方,兩個人的爭執也越來越多。 「感覺好像昨天我們還都在搞國民革命,今天就發現你入了國民黨,我入了共產黨一樣。」汪海成有一天這麼對白泓羽說。 「老闆,你未老先衰啦!」白泓羽笑他,「怕東怕西的,你又不是安老闆,又沒有老婆孩子。」話音剛落,她就明白說錯話了。是的,沒老婆沒孩子,沒房子,勾起了汪海成的痛處。 在一個緊張的項目裡當閒人是很可怕的,汪海成也就沒有理由去逃避那些他不得不做的事情——關於那房子的麻煩。 他已經找好了房地產訴訟的律師,之前卻一再地推脫工作忙,沒空。律師催了他好幾次,甚至忍不住對他說:「不能皇帝不急太監急,你自己的房子啊。」他這才不得不再次去事務所和自己的律師見面。 律師姓馬,珠海本地人,典型廣東人的臉,又短又瘦,看起來十分精明,很不好惹,一副很適合做非訴經濟律師的模樣。馬律師早就把資料看得爛熟,這樣的案子她這些年接了不少,已經快成自己的專項業務了。早十幾年前其實她並沒想過專精房產訴訟,尤其是珠海房子早些年簡直是廣東的一股清流,一直穩而不漲。但自從橫琴從一個偏遠郊區漁村變成了澳門飛地,珠港澳大橋修建完成通車後,珠海突然間從一個不太成功的經濟特區變成了連接深港澳的後花園,房價一夜之間飛漲了很多倍,於是糾紛暴增,馬律師順勢成了吃這碗飯的紅人。 房產糾紛裡,訴訟雙方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看似忠厚的本地農民三道轉賣外帶抵押的,做生意破產反倒廠房拆遷突然暴富的,衣冠楚楚雇著司機一年四處旅遊全靠二道倒手轉租的。一來二去,馬律師練出一雙毒眼來,看人不過十分鐘就能大致摸清底細和糾紛預期。 跟汪海成只見了一次面,她就感覺這個委託人不好搞。他話不多,偶爾還有點吞吞吐吐,好像少點膽子,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這樣的人有兩種,一種是自己沒主見,你說什麼他聽什麼;另一種是早就定了主意,不管你說什麼他都點頭,誇你「說得有道理」,但轉過身就把你說的話忘到九霄雲外。 第二種客戶最可怕,經濟糾紛最怕的不是糾紛,而是委託人不按經濟帳來算。 第二次見汪海成的時候,她覺得這年輕的副教授比第一次還要憔悴些,寒暄兩句他就倒在了椅子上,律所前臺給他端上一杯咖啡,他一口喝幹。 「您看起來很累啊。」馬律師笑道,「是這樣的,上次我們見面事情沒有說完,您就忙著回學校了,所以我還是要把事情都確認清楚。上次我給你說過這個案子的勝訴可能性很高。」 「嗯。」 「您的意思,也是希望向法院起訴,要求賣方按照合同約定履行房產交易,對吧?」 「對啊,你不是說勝訴概率非常高嗎?我記得你說最近深圳、上海都有這樣的案件,基本都贏了的。」 「沒錯,是這樣。但之前我們並沒有把這個事情完全說明白。」 汪海成臉色一變,但話還是說得客氣:「嗯,說嘛。」 「我還是從頭開始說吧。按照法律,這是一個合同違約,是違法的。這種事情有三種處理方案: 「第一種,買方,也就是你,接受違約事實,改變合同條款,繼續履行合同。也就是加錢,或者部分加錢。」 汪海成只是搖頭,「絕對不行。」也不像別的委託人,這時候劈裡啪啦倒豆子一樣,新仇舊恨恩恩怨怨地說出一大堆事情,他只說了四個字,就不再多說什麼。這又加深了馬律師之前的印象。 如果一個人願意主動解釋自己選擇的原因,那麼你就可能瞭解更多的信息,理解他的思路,然後從其他方向來給他找出解決方案,用別的辦法來滿足他的要求。但如果只是說「不」,你就斷了這門路子了。馬律師只能先放著,繼續往下說。 「第二種,是止損,解除合同,如果可能,追究對方違約責任。這個房子你就不買了。我想這個你肯定也是不認可的。」 「那肯定。不買這個房子,我不還得再找別的房子買?先不說有沒有合適的房子,光是現在這個房價,我多出的錢就可能比加錢還多。」 馬律師點頭表示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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