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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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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琪告訴寧檬的那番話是:「我真的得離開這,越遠越好。再過一陣子他孩子就要出生了,我不想想起這件事,我不想有一天出門時意外撞見他們一家三口共享天倫之樂。檬檬,讓我去采風吧,別擔心我,安中會陪我一起去,我們倆搭伴。最近是他男朋友的祭日,他也得出去走走,不然他的抑鬱症就得復發了。安中他是個遊俠,走過很多地方的,我們兩姐妹搭伴,你一切放心!到時看我給你拍點好東西回來!」 安中也對寧檬拍胸脯拍到快吐血地保證:「我最近都沒接劇本,就是也想出去走一走、拍拍照。寧檬你放心,有我陪著尤琪,我們倆絕代雙驕肯定一點事都沒有!」 寧檬接受了這番吐血保證,終於對尤琪去貴州采風放行。 甯檬送尤琪去機場的當天,天很陰,陰到她幾乎認為航班得取消。結果她的願望沒能成真,那趟平時磨磨蹭蹭的航班當天氣人得連延誤都沒有。 尤琪臨過安檢前很鄭重很認真地對寧檬說:「檬檬,我知道我等下要說的話可能會讓你生氣,可我還是要說的。他最終對我不仁,但我不想對他不義。我畢竟跟他好了這麼多年,這麼多年裡他養著我寵著我,其實對我也是不錯的。檬檬,我知道你恨他,但我其實不恨的。所以,我們和他就這樣一刀兩斷互不相干吧,你別想著給他下絆子幫我解氣什麼的,一則你的道行還太淺,你絆不倒他還容易把自己弄得栽跟頭。再則我也不需要你這麼做。真的,我不恨他,我就這麼慢慢忘了他,挺好的!所以檬檬,答應我,別和他較勁,別為我出氣,你專心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好嗎?」 寧檬憋著一股勁,不情不願地說了聲「好的」。為了讓尤琪出發得安心,她做了半天心裡建設,終於能心平氣和地說:「既然你不讓我絆他,那我就把腿收回來好了。反正你說得也對,我的小細腿現在想絆也絆不動他,還容易被他給別折了。」等她的腿再粗一點,再結實一點,她一定會考慮怎麼下腿能最有效絆倒何嶽巒的。到時如果尤琪不喜歡,那就不讓她知道好了。 聽了寧檬的保證,尤琪笑起來。寧檬覺得又會笑的尤琪真是好看。 要過安檢了,寧檬拉住安中的手直想給他跪下磕頭,爭分奪秒做最後的叮嚀:「安中,拜託你一定幫我照顧好她,有什麼事趕緊給我打電話,缺錢的話你們就直接登陸我的支付寶自己轉賬,我怕你們等我回信會延時不及時,我的賬戶密碼是……」 安中說了一百多個知道了知道了之後幾乎是帶著尤琪逃進安檢通道的。 甯檬看著尤琪轉身沖自己笑著揮手說快回去吧我要出去工作賺錢了,那一瞬間她竟有種自己養的女兒終於長大了的揪心和感動。 進入四月的北京,溫度一天暖過一天,人身上的衣服一件比一件穿不住。眨眼間又到了你穿著厚棉衣我穿著薄襯衫我們在地鐵裡迎面遇見後互相在心裡叫一聲對方傻逼的時候。 這一天穿著薄襯衫的寧檬,在地鐵裡遇到了一個還在穿著棉外衣的熟人傻逼。 寧檬看著迎面遇到的陸既明,驚呆了,一連發了三問: 「你車呢?」 「你怎麼還穿得這麼厚?」 「你怎麼瘦成這樣??」 陸既明臉頰都塌陷進去了。 塌陷的臉頰讓他笑一笑就會浮現出憔悴的法令紋。 「車開夠了,賣了。對了,過兩天我可能要搬家了。」 「虛,不穿棉外套冷。」 「厭食,不想吃飯。」 陸既明給了三連答。這三連答一個比一個叫人心裡難受。 這是他一路上給的最痛快的回話,剩下的行程裡,他始終一言不發。 寧檬對他的狀態隱隱擔憂。 中午午休時,楊小揚下樓來找寧檬說話。 寧檬就順便問了她兩句「你們陸總怎麼了?」、「最近他怎麼變成這樣了?」,楊小揚立刻變得有點泫然欲泣。 她告訴寧檬:「阿檬,現在整個公司都好壓抑,之前大家還覺得願望終於成真了真好呀,陸總不吼人不噴火了,可是現在我們都巴不得他接著吼接著噴!他現在這樣真的是,太死氣沉沉了!」 寧檬聽得心情沉重。那是她初入社會就職的公司,那是帶給她職場啟蒙的老闆。 甯檬抽了張紙巾給楊小揚擤鼻子。 楊小揚繼續:「陸總已經再不過問欽和方面的事情了,不管他們後續是垂死掙扎再想辦法自救一下,還是認命地接受雙勳仁寧的要約收購。老陸總一倒下,陸總的心態就徹底崩了,這些就都與他無關了!現在他爸躺在那還有口氣,他也就還沒瘋,我們真擔心萬一哪天老陸總那口氣續不上了,陸總他就真瘋了……」 楊小揚最後使勁一擤鼻子:「最近好多人都辭職了,再這麼下去,既明資本就完蛋了!阿檬啊,你有時間的話上樓來開導開導陸總吧,他也就能聽一聽你的話了!」 寧檬第二天就上樓去看望了陸既明。 最近她一直忙著尤琪的事,已經好久沒有踏足既明資本了。眼下一上來她就發現公司裡起了很大的變化,人少了不少,好多工位都空了,公司到處都漂浮著蕭條的氣息。三年前她在這裡做秘書時過道裡總是人來人往的欣欣向榮勁兒,徹底沒有了。現在這裡只透著一股死氣沉沉。 甯檬在去往總裁辦的路上,吃驚地發現項目部頂樑柱任總任成功的辦公室人走屋空了。 她路過楊小揚的工位時問楊小揚:「任總呢?」 楊小揚癟著嘴答:「任總辭職了!」 寧檬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麼啊?」 楊小揚說:「我也不太清楚,我問任總,他就模棱兩可地說,我要是能找著下家,我也辭職走人的好!」 寧檬心裡一片淒涼。陸既明已經讓跟著他幹的人沒有信心了。 她敲門進了陸既明的辦公室。 剛進了屋她就不由一愣。 冬天都不肯開空調的陸既明,在四月天裡居然開著暖風。寧檬鼻頭一酸,差點從眼睛裡沖出點水分來。 坐在皮椅子裡的陸既明,居然一下巴的鐵青色。須茬從他下巴皮膚拱出來,肆無忌憚地野蠻生長,讓他看起來像個住了一夜橋底的流浪漢。 寧檬不忍心再看下去。他曾是那麼注重儀容的人,上班前連根頭髮絲該向左偏好看還是向右偏更好看都要費好些心思的,現在卻連這滿臉的須茬都不在意了。 甯檬從那流浪漢一般的下巴上挪開了眼,問陸既明:「挫折總會遇到的,可你怎麼也不至於一蹶不振成這個樣子吧?」 陸既明扯動一下嘴角:「不至於嗎?他可是我爸爸。我還沒來得及好好和他說說話聊聊天,他就那麼躺在那了。」 寧檬聽出了他心裡的遺憾和疼痛,她跟著一起辛酸不已。 她懂陸既明此刻的心情。他從小缺少父親陪伴,長大後較著勁地和父親拉開界限,無論工作還是生活,都較勁兒地表現出一副你看我其實也不需要你陪伴的架勢。可人都是缺什麼就拼命掩飾什麼的,他其實比任何一個人都盼著和父親享受天倫之樂的日子。他以為那樣的日子,不著急的,先較著勁解解氣再說。可是誰能知道一夕之間他就再也沒有得到那種快樂的機會了。 寧檬不知道她該怎樣勸導陸既明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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