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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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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 風拍在寧檬臉上。 那麼大的風也沒吹幹她臉上流著的淚。 她哭得無聲無息,淚流滿面。 這些眼淚是悼念青春歲月的影子徹底消亡,也是祭奠一顆認真付出過如今又收回的真心。 關於和蘇維然分手的事,寧檬只在幾天後告訴了老寧——不告訴不行,老寧像在耳朵裡安裝了專門能讓自己閨女現原形的照妖鏡,他在日常聊天裡聽到寧檬說一切都好四個字時,根據這四個字比平時多了個輕微的顫音從而敏銳地判斷出他閨女一定有什麼事不太好。 然後他詐啊詐,就詐出了他閨女已經分手這件事。 老甯倒沒有因為閨女已經二十八了好不容易處上個對象還黃了而感到惋惜,他就說:「別氣餒,接著找,下回正好找個不敢掛你電話的好讓我放心放心!」 老甯還告訴寧檬,他和他偉大的夫人已經搬進新家了,新家賊大,房間絕對夠多,以後包餃子不會再徵用她的房間和書桌。 老寧在電話裡逗甯檬開心:「閨女啊,不是我跟你吹牛,這新家,老好了!你要是因為對象黃了心裡難受就請假回家住幾天哈,順便試試廁所隔音效果怎麼樣,檢驗一下我和你媽挑的房子符合不符合你提出的要求!」 甯檬終於被老爸逗樂了。她為有老甯這樣好朋友一樣的有趣老爸感到驕傲。 她小時候家裡困難過一陣子,但她從來都不羡慕別的小朋友家裡有錢,反而她覺得別的小朋友們都應該羡慕她有一個能跟她做朋友的好玩老爸。 雖然這個老爸不好玩的時候很擰巴…… 除了老爸之外,分手的事寧檬沒再對別人提起過。 或許人們總是想把傷心事藏起來,不願多言。世態涼薄人心浮誇的當下,把自己的傷心扒開給別人看,換不來感同身受和真心慰藉,那只會成為別人飯後的娛樂談資以及烘托別人幸福的活該悲劇。 所以難過也不能展露在人前,因為沒有幾個人是真的同情。 寧檬也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尤琪。尤琪最近遭受了太多事,她不想用自己分手的壞消息又勾起尤琪正在努力消化的分手傷感。 四月一號,寧檬收到一條蘇維然發過來的信息:我們能不能把分手那一天撤回? 寧檬有點眼底發酸。 世上有那麼多人會選擇在一個說謊無罪的日子講心裡話,為的就是給自己再保留一份被拒絕後的自尊。 甯檬幫蘇維然守護了一下他的這份自尊,四月一號當天她沒有回蘇維然信息。 她怕回誠實的「不能」,會給蘇維然愚人節的幻想——會讓他以為這是一句反話。 而她更不能回「能」,然後告訴蘇維然愚人節說的話要反著聽。 她等到第二天才把信息回了過去。 她說:學長,都過去了。我們都向前看吧,好嗎? 一分鐘後,蘇維然又發來信息問:如果你不喜歡的那些事,我全部都改掉,我還有機會嗎? 寧檬沒有再回信息。她又酸了眼睛。 她知道蘇維然是真心地想改,可她也知道蘇維然是真的改不掉的了。 因為這兩個知道,她心裡益發難過。 過了一會蘇維然又發來一條信息。他說:好吧寧檬,你不信我能改掉,對嗎?那麼給我一點時間好嗎?這段時間裡,請你,一定不要找其他的男朋友,可以嗎?答應我,不然我會瘋掉的! 甯檬看到蘇維然在句末用了一個感嘆號。他從不輕易用這個感情濃烈的標點符號去破壞他的自持冷靜。於是透過這個標點符號她仿佛已經親眼看到他真的快要瘋掉的發抖樣子。 寧檬想了想。短時間內,她的確再沒辦法迅速接受另外一段感情。經過和蘇維然這一段,再旁觀了尤琪和何嶽巒那一段,她現在對愛情這兩個字,已經再沒有了少女心和旖旎的期待,只剩下了灰心與懼怕。 女人有個好事業比有個好男人要可靠得多了,這是她當下一刻最強烈的想法。畢竟好事業不會傷害自己,可好男人轉個臉就可以變成壞男人了。 寧檬想了想後,給蘇維然回了條信息,只一個字:好。 在眾多煩心事中,讓甯檬比較開心的一件事是,尤琪最近一段時間恢復得很好,她找到了自己想幹和能幹的事——她在向一名攝影家認真前進著。 她又努力變回從前的傻大姐了,嘻嘻哈哈的,漸漸恢復了和寧檬在微信上抬杠的能力。 她經常給寧檬發她和安中為對方拍的照片,和安中在三人群裡互相拆臺對方拍的照片是世界第一難看。尤琪嗆安中,說自己明明那麼美,卻被不是直男的人硬給拍醜了,可見不是直男的人也不一定有審美。安中就和她在小群裡鬥嘴抬杠。 甯檬看著安中拍的照片裡又會笑的尤琪,居然有點想哭。 她想謝謝老天爺,能讓尤琪儘早從何嶽巒的大坑裡走出來。 這期間安中聯繫寧檬,給她彙報了一個好消息。 安中說之前他把尤琪在學習班時拍攝的一幅作業照片隨手拿去投了稿。說隨手是因為那次攝影比賽規模很隆重,以往獲獎的都得是業界大手子。像尤琪安中這樣的小蝦米,不過就是重在參與增大點獲獎比率的分母。 同期攝影班裡誰也沒敢幻想過有人能得個什麼獎。 結果安中激動地告訴寧檬:「尤琪她居然得了全國二等獎!她居然是全國二等獎啊我靠!我特意翻了一遍評審委員會名單看有沒有姓尤的人是不是她家有親戚照顧她,結果,沒有!!!尤琪,牛逼!!!寧檬我跟你說,現在有雜誌社有意聘請尤琪做旅遊拍攝記者呢!」 甯檬高興得差點淚崩。 情場失意倒下去的尤琪,在職場和人生場上,漸漸站起來了! 幾天後尤琪告訴寧檬,她接受了雜誌社的聘請,已經正式簽約成為他們的攝影記者。 而她入職後的第一個工作,就是去貴州原生態的大山裡采風。 甯檬不放心尤琪自己去貴州,畢竟她以前是一個在飛行旅途中連托運行李和取行李都從不必沾手操心的人。現在她一下就要去那麼原生態的大山裡,寧檬說什麼都不放心。 她讓尤琪先接一下附近城市的采風工作,不肯放尤琪走遠。 尤琪笑了,說了一番話。從那番話裡寧檬才知道,她以前覺得尤琪已經把何嶽巒放下了是個錯覺。其實遠遠還沒有的。 想想也是,她自己和蘇維然分手,到現在她也還有點難過著,尤琪跟了何嶽巒那麼多年,又怎麼可能說放下就徹底放下了。 她們都在努力放下的途中,她離放下的終點很近,再過一陣子,她就能從分手的失意中走出來了。可是尤琪距離放下的終點,路途還很漫長、很漫長,或許一路上還要擦破些血肉,到終點時才能夠脫胎換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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