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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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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和蘇維然在一起之後,他也提了兩次,想要把包送給她,也都被她婉言謝絕了。蘇維然以為她清高,隨她去了。可其實她拒絕的真正原因是因為內心的一種儀式感——她希望她的第一件奢侈品,是用她自己賺到的錢買的,而不是以這種不清不楚的「送禮」方式得到的。 寧檬眼神往下掃,掃過那個包。 然後她看到了那串價值不菲的手串,那串蘇維然家鄉企業的大老闆送給他的禮物。 當時蘇維然要把這手串送給她,她擔心這是那老闆想讓蘇維然幫忙運作一些不合法的事情所做的饋贈。她拒絕收下這禮物,也讓蘇維然別收。蘇維然見她不高興,於是告訴她,他為了讓她高興,已經聽她的話把手串還回去了。 後來蘇維然還是被那老闆違規發債被告詐騙的事牽扯了,被相關部門叫去配合調查。她當時很擔心,而他還寬她的心,表示自己只是介紹企業老闆和發債券商認識而已,什麼事也賴不到他頭上來的。 她信了他的話。因為畢竟如果他除了牽線搭橋之外,要是真的還參與了其他什麼事情,他不會只配合調查一次之後就完全沒事了。 只是後來他搬家前,她去他原來租住的家裡幫他打包行李,無意間又看到了這副手串。 結合之前的調查,當時她的心往下一沉。 她手心裡躺著這副手串,她抬頭看向蘇維然,她怕說破太窘,於是用眼神向他詢問:你不是說已經還回去了嗎? ——可它怎麼還在呢?是捨不得它的貴重嗎? 面對她的質詢,蘇維然一點窘迫都沒有,他淡定如常的樣子倒把她弄得不知所措了。沒想到只有她一個人在窘。而她是在替他的謊言穿幫而窘。 關於手串,當時蘇維然給她的解釋是:「手串既然收了,就真的沒辦法再還回去了。可我又想你能開心一點,就告訴你已經還了。我也不想在這件事上太多辯解什麼,如果你信我,這件事我們就翻篇過去,這手串就讓它永遠壓在箱底。如果你不信我,那我只能從這22樓跳下去明志了。」 那時他們剛剛因為陸既明的事情鬧了一場很嚴重的彆扭,兩個人說好了,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一定開誠佈公好好溝通,不再賭氣。 蘇維然對她很誠懇地說:「你說的,我們要開誠佈公,所以我現在對你說的都是實話。我沒有捨不得它的昂貴,只是現在送它給我的老闆正在接受財務調查,我要是趁這節骨眼還回去那就真是說不清了,恐怕還得跟著他一起接受調查。」 寧檬當時覺得兩個人剛鬧完彆扭,好不容易和好,也就別揪著一件事沒完沒了了。於是她對還手串的事松了口。 可是此後只要她看見這副手串,嗓子眼就像卡了根軟刺一樣,不疼不癢地無比難受。 她把手串放了回去,沒了興致往下看。她轉身向廚房走,想和蘇維然說,不然就別麻煩了,我們還是別等吃完飯了直接有什麼說什麼吧。 寧檬快到廚房的時候,聽到蘇維然正在裡面講電話。 她的第一反應是轉身離開,別做偷聽者。腳跟都已經摩擦在地上使著旋轉力了,耳朵卻無意中接收到蘇維然正在說的一句話。那句話讓她停了下來。 墨菲定律再一次應驗在她的生命裡。 ——越是覺得不好的事情,越是會發生。 她剛剛又看到那條手串、剛剛在心頭又湧起不舒服的感覺,這會蘇維然就用他在講的這通電話把讓她不舒服的感覺全都坐實了。 蘇維然講的那句使她決定停下不避開的話是這樣的: ——我幫你想辦法把調查搪塞過去了,你怎麼也應該有點表示吧?手串?手串作為禮物是挺貴重的,但作為回報就顯得有點寒酸了吧?跟你要五個點還多嗎?不多了,去掉上下打點的,也沒多少了OK?行,反正你看著辦吧,就你那一腦門子官司,不怕後面不接著出事,你要是這麼小氣,再有事也別找我幫忙了,我的忙幫起來沒那麼不值錢。 寧檬被這番話釘在原地不能動。 蘇維然跟她說,他一定會做回以前的陽光學長的。他在她面前也似乎一直有心在那麼做著。 可原來,他只是在她面前在不辭辛苦地假裝著那個陽光學長,為了讓她高興。 他也好辛苦啊,他明明就已經變了一個人,他明明就再也回不到過去了,他明明是張嘴對人要回扣時可以理直氣壯地說「五個點不多了,好嗎?」。 她愣在那,直到蘇維然走出廚房看到她。 他居然沒慌也沒窘。他真是一個厲害的人。換了是她講這樣問人索要回扣的電話被人撞見,她一定會窘得要死的。 可是蘇維然卻只笑笑,問了聲:「你都聽到了?」 就像在問「今天過得怎麼樣?」那麼稀鬆平常。 甯檬簡直要多此一舉地替他窘一窘才能舒服些。 她看著蘇維然,回答:「聽到了。」頓了頓,她說,「學長,儘管你又會說我辦事方式太死板、太不隨潮流,可是我想,我恐怕真的不能接受你的做事方式。我曾經努力過去接受的,但不行。我們說到底,道不同。」 這一通意外聽到的電話讓寧檬突然悟了一些事情。她發現不管再怎麼勸自己,她還是接受不了蘇維然的做事方式。之前楊小揚用一通狗肉理論勸她,你不吃狗肉可以,但你別管別人吃不吃——吃回扣這件事你不喜歡,自己可以不做,但你管不著別人是不是這麼做。她當時借著楊小揚的話,仿佛是勸下了自己,但其實終究是意難平。 既然意難平,她又何必再讓他們兩個人互相折磨?她答應蘇維然的時候,是把這段戀情看做是在圓青春年少時校園裡一個未能實現的夢。可畢竟他們誰都不是曾經校園裡的那個人了,所以這個夢圓到現在,圓得一點都不美好。 是時候該夢醒了。 甯檬對蘇維然提了分手。 她說,學長,我不能接受一個有暴力傾向的男朋友。我也不能接受你在資本市場的做事方式。我努力想要試著接受過的,但我真的做不到。很抱歉,我真的盡力了。我覺得我們現階段的狀態,再在一起無疑是一種互相傷害,所以我想我們,還是分開吧,好嗎。 蘇維然很激動地說不好,他的手抖得握成了拳都沒法克制。 寧檬不敢說話了。她怕她又刺激得他掄出巴掌。直到他不抖了,她心平氣和地,說了當初他勸尤琪的那段話。 「學長,你自己說過的,其實分手未必不是好事,早點發現彼此不合適早點散,也是及時止損了。不合適早點散了不比互相耽誤一輩子青春再散更好嗎?學長,你讓我勸過尤琪,讓她堅強點。那不如我們現在,都堅強一點!」 寧檬眼睛紅了,鼻音重了。 蘇維然慘慘地笑了。 「原來這些話我竟然是給我自己準備的。」 「原來刀子只有割在自己身上才會知道痛。」 「原來我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原來這些話現在用在我自己身上,這麼叫人難受。」 甯檬從蘇維然家裡出來時,天色變得渾濁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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