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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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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檬:「……他剛剛是快暈了,往前栽,才倒在我身上的!……」 蘇維然的手越來越抖:「他早不暈晚不暈,看到你就暈了?!」 寧檬急了:「……他真的是恰好那時就暈了!!就往前栽!就靠在我身上的!我們那不是抱在一起!!」 蘇維然的手抖到連用力握拳也緩解不了抖動的幅度了:「這解答真是完美得無懈可擊!當年她要是有你這樣的詭辯才能說不定我們還會接著在一起!」 寧檬也生氣了,生氣的她全然忘了學姐曾經的叮囑,她對變得不可理喻的蘇維然也提高了聲音:「學長,你不要不講理好嗎?!」 蘇維然手抖到碰翻桌上的咖啡杯。咖啡杯一倒,仿佛牽引他理智的那根弦也被拽斷了。 他抬起那只顫抖的手,毫無徵兆地,在寧檬臉頰上掄下了一耳光。 「閉嘴!你們女人怎麼都一個樣?!為什麼一定要腳踏兩船這麼賤!」 咖啡廳裡的人全都看過來。寧檬在這些打探過來的視線裡,被抽偏了臉。 寧檬偏著臉。她耳朵裡在嗡嗡的鳴叫。她眼前和腦中是全然的一片空白。臉頰火辣辣地又熱又疼。屈辱化成淚拱進她眼睛裡。這是她整個人生裡唯一一個耳光。她在咖啡廳裡,在眾目睽睽下,被蘇維然抽了這個耳光。 她深呼吸,壓下淚意。已經很丟人了,不能更丟人下去。她不能哭,一哭就好像坐實了誰給她安的浪蕩罪名一樣,在心虛流淚似的。 她轉過頭,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那樣,鎮定地拿起包,起身準備走。 蘇維然像是剛剛清醒過來的醉漢,意識到了自己幾秒鐘前到底幹了什麼。他一下慌張起來。 甯檬拎著包,往咖啡廳門口走。 蘇維然騰地站起來,追上她,扯住她胳膊:「甯檬,寧檬!對不起我、我剛才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寧檬你別走你跟我說說話你讓我看看你的臉!」 寧檬定住腳步。 人潮湧動的咖啡廳裡,每道視線都像條河一樣朝寧檬淹過來。 探視,猜測,八卦,看熱鬧。這些視線的河能把人身上的衣服沖走,讓人在它們的探視裡覺得自己仿佛在變得赤裸。 甯檬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羞恥過。 她輕聲卻堅定地說:「如果你還想給我們彼此留點臉面,」寧檬一字一頓,「蘇維然,請你放手。」 這是她第一次,指名道姓地叫他。 寧檬的半邊臉腫了。她沒辦法帶著這樣羞恥的標識在人前若無其事的工作。下午她請了假。 回到家,寧檬坐在鏡子前看自己的臉。真是很兇狠的一巴掌了,手指頭印都清晰可見。甯檬想著蘇維然抽出這一巴掌的時候,得是心裡把她想得多麼不堪,才會有這麼大的氣,才會使了這麼大的力。 她回想起在機場遇到學姐時,學姐對她說過的話。 學姐說:以後如果他生氣,氣到發抖,你就走到一邊去,一句話都不要多說,給他留點空間,別跟他頂著幹,等他氣消不抖了再和他溝通。 她當時以為學姐這段話的意思是,讓她呵護一下蘇維然,別跟他頂著火幹,會把他氣壞的。因為學姐說了,「他這個毛病是我逼出來的,我很內疚」。 可現在想,學姐真正想告訴她的應該是這樣的意思吧:假如他生氣,氣到發抖,你就躲開,不然他是會失去理智對你施加暴力的,他會動手打你的。 寧檬不知道該難過還是該痛惜。蘇維然真的變了,他再也不是以前那個謙謙少年,他被他的經歷折磨成了另一個人。一個表面依然儒雅內心卻被嫉妒侵蝕得病態的人。 寧檬用濕毛巾敷著臉。最近一件一件的事向她壓過來,她被抽完有一瞬間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在一片耳鳴中做著有絲分裂。她正把一個崩潰的歇斯底里的自己從身體裡分裂出去。但是在分裂完成的最後一刻,她冷靜下來了。 她不想變成和蘇維然一樣的人,被憤怒蒙蔽理智的人。 現在她徹底冷靜下來了。她可以很安靜地回顧與蘇維然在一起的這一年裡的點點滴滴。 或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吧。 去年這個時候,她對蘇維然說,自己陷入怪圈,想放掉一個人又放不掉。他說願意拉她逃出怪圈。 結果呢?她其實已經從怪圈裡出來了,她已經很有決心地把陸既明隔開在怪圈之外了。可蘇維然卻覺得她依然呆在怪圈裡,他沒有像他自己說的那樣願意拉她出來,他只是讓他的嫉妒醞釀升級,最終演化成了暴力。 她是真的願意把自己的選擇堅持下去的。她願意和他奔著結婚去發展去努力。可是當這巴掌在眾目睽睽的咖啡廳揮到她臉上,她真的忍不住要退縮了。 她從沒有挨過打。父母一個手指頭都沒碰過她。這是她人生唯一一個耳光,她覺得委屈和恥辱。他的巴掌打散了她執行自己所做選擇的決心。 她想她應該和蘇維然兩個人理智地聊一聊,重新審視一下彼此的關係,是不是真的合適。 當天晚上蘇維然打電話給寧檬。他自責,懺悔,無比自棄。他發誓以後再也不會對寧檬失控。 聽著蘇維然的賭咒,寧檬心裡很悲涼地發現,他現在的樣子和從前財務姐姐家暴成性的前夫沒什麼兩樣。憤怒就動手,事後就痛悔,什麼樣可怕的誓言都敢安在自己頭上,只求你相信,他再也不會這樣了。 寧檬累了。她告訴蘇維然:「學長,請給我三天時間,讓我安靜一下,休息一下。三天后我會聯繫你的。」 三天后,寧檬的臉徹底好了,她打電話約了蘇維然。 她本來想把蘇維然約到咖啡店或者餐館去談。 可是蘇維然堅持要她到自己家裡,他要親自洗菜做飯,以示賠罪的誠意。 寧檬想或許和他見面以後聊到的事情又會刺激到他,萬一他又失控,公眾場合會很丟臉。她這輩子只丟那麼一次臉就很夠了,不需要再多。 於是她答應了蘇維然的提議。 晚上甯檬到了蘇維然家。 她對忙前忙後的蘇維然說:「學長,還是先別忙了,我們聊聊天吧。」 蘇維然卻說:「先好好吃完這頓飯,好嗎?吃完我們再聊。」 寧檬猶豫了一下,答應了。她總是硬不起心。 蘇維然去洗菜,寧檬被留在客廳裡。蘇維然並不需要她幫忙,告訴她:「這個家你還沒有到處仔細看過,我來做飯,你到處逛逛、看看,熟悉一下吧!」 寧檬心裡一酸。他還對他們的未來飽含期待,可是她卻已經想要退縮了。 甯檬退出廚房區,漫無目的地走到偏廳。她的目光被一面牆的開放式水晶櫃吸引。櫃子裡每一格都擺著價值不菲的物品。 寧檬第一眼看到的是蘇維然那塊限量版百達翡麗手錶。她越過它,第二眼看到的是一件她很眼熟的物品——那個LV包,那個VR公司為了答謝蘇維然心中的紅顏所送的禮物。 那時蘇維然說,她就是他心中那個紅顏,這個包應該是她的。 可是那時她覺得自己當不起這份承載著奢侈品的情意,拒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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