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恰逢雨連天 | 上頁 下頁 |
| 三七四 |
|
|
|
可能這世間的一切得失均有果報,付出什麼,得到什麼,若沒得到,便是付出得不夠,不純粹。 「朕不過去了。」朱昱深道,「叫老十令宗室們散了吧,讓他也回府。」 粉飾太平,強做歡顏有什麼意義? 陪伴二字不該徒有其表,應該是藏在內心深處的一種相知。 便如沈筠與沈奚手足至親,十三與他的阿雨天涯咫尺,亦或像方才所看到的,一路從暗夜走向燈火的柳昀與蘇時雨,歷經風雨,竟也能殊途同歸。 否則孤家寡人便孤家寡人吧。 他原也不在乎這個。 吳敞提著燈,將朱昱深引往寢宮,回稟道:「今日二殿下隨陛下去沈府前,曾獨自一人去了陛下寢宮,翻了皇后娘娘的畫看。」又賠著笑,「二殿下人小,但十分懂事,大約是怕認不出皇后娘娘,惹陛下與娘娘傷心。」 沈筠的畫像朱昱深不允人隨意碰,朱瑾看完之後八成沒收拾好,吳敞怕殃及自己,因此才提了這話。 朱昱深便道:「知道了。」 吳敞看朱昱深一眼,欲言又止,也不知為何,自從皇后娘娘走後,這位寡言莫測,人人畏之的九五之尊便對二皇子十分偏寵。 吳敞道:「陛下,那奴婢命禦膳房將晚膳送到陛下的寢宮?」 朱昱深點頭:「也把朕留在謹身殿的摺子拿過來。」 吳敞一愣,小年夜,陛下還要看摺子麼? 可這話還沒問出口,又住了嘴,心中想,也是,陛下除了看摺子,還能做什麼呢。 這年過的,還不如不過呢,真盼著能早些開春。 吳敞道:「是,那奴婢這就命人去取。」 ▼第266章 永濟六年的春仿佛一夜間就來了,歇在簷頭的雪還未化盡,未央宮外的老榆就抽了新枝。 按舊例,每逢年關,朝中應該是小年當日停朝,正月十五開朝,但景元十八年後,政務龐雜,戰事四起,沒有哪一年的年關是歇足了日的,今年也一樣,屯田大案結審在即,開春前,西北更是戰況頻頻。 正月初七這日,朱昱深召集兵部與都督府來謹身殿議征派西北將領的事,原定的是未時面聖,但正午一過,眾大員已在謹身殿外候著了——赤力與北涼合盟,朱昱深即將親征北平,派誰去西北,乃是戰事的重中之重。 不多時,蘇晉也到了。 她回京後,內閣次輔由原本的兩名改為三名,蘇晉與沈奚舒聞嵐都領從一品次輔的銜,加上首輔柳朝明,並為四位輔政大人。 輔政大人轄朝中所有政務,譬如今日派將出征,雖不幹蘇晉的都察院什麼事,但身為四位輔政之一,她有必要到場聽議。 兵部尚書陳謹升迎上來道:「老夫還以為今日內閣要令沈大人或舒大人過來,蘇大人審查屯田案已是分身無暇,百忙中還騰出空閒來操心派去西北的將領,實可謂能者多勞。」 蘇晉笑道:「朝中也不是只有屯田案這一樁案子,青樾與舒毓被事情絆住了,脫不開身。」四下看了看,又問,「陛下尚未傳咱們麼?」 「說一定要等到未時。」陳謹升道。 其實以往議事,也不是定了哪個時辰就一定是哪個時辰,能趕早最好,但今日有點例外。 「老夫剛才問了問吳公公,聽他的意思,陛下倒不是想把時辰定的這麼晚,闕無大人不是離宮了半年麼?聽說是領了要務去西北,今日回來。陛下要先等他覆命,才決定派哪位將軍出征呢。」 他這裡說著話,奉天門外,則聽一聲馬匹嘶鳴。 眾人聞聲望去,闕無策馬至門樓,下了馬,健步如飛地登上墀台,他一身風塵未洗,十分情急,見了謹身殿外候著的一眾大員,略略跟蘇晉行了禮,步入殿中去了。 「臣聽聞赤力與北涼合盟,唯恐耽誤軍務,日夜兼程,原想趕在年關節回京,未想還是晚了幾日,請陛下恕罪。」闕無拜道。 朱昱深正自禦案前批摺子,聽了他的話,朱筆未提,回了句:「無妨。」又問,「有答覆了麼?」 派闕無去西北前,朱昱深曾讓闕無告訴朱南羨,他能自明華宮大火中脫身的真正原因,看他怎麼選。 彼時朱昱深道:「若他肯留在西北,你便將『世上英』帶回來,交還給朕,待日後天下大定,便全了他這輩子的心願。」 「若他不肯,待朕出征後,你便留下『世上英』,等西北戰事平穩,尋個合適的時機,以反賊之名誅殺了。」 闕無卸下背上的兵器,將裹著的黑布揭開,露出一柄通體墨黑,上淬暗金雲紋的劍。 「陛下,臣請——歸還『世上英』。」 朱昱深筆頭微微一頓,抬起眼來看了闕無一眼,卻並不很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了他這個十三弟的選擇:「他可還說過什麼?」 闕無道:「稟陛下,晉安陛下只說西北他會守下來,請陛下留蘇大人在京中好好做禦史。」 朱昱深「嗯」了一聲,垂下眸,將手中的摺子一絲不苟地批完,才道:「傳眾卿覲見。」 一時間,兵部與都督府的眾大員魚貫而入,朱昱深擱下筆,逕自道:「派去西北的將領,朕思來想去,覺得朝中無人合適,倒是左謙,這幾年在西北領兵,戰功出色,又有茅作峰做參將,朕認為此二人足以禦敵,眾卿以為呢?」 陳謹升道:「回陛下,左將軍確有領兵才幹不假,但他從前是在宮中統金吾衛,直到晉安二年,才跟著先帝去西北作戰。統帥才能與經驗較之先帝差之甚遠,而晉安年間,赤力與北涼同時來犯,是陛下與先帝一起出征才擊潰敵軍。如今戰事再起,北平有陛下親征駐守,臣不擔心,臣只怕西北成了最薄弱的一環。依臣之見,不如令戚都督出征西北。」 朱昱深道:「戚無咎,你怎麼說?」 「回陛下,朝廷若有所需,末將義不容辭,但末將擅水戰,於內河、海域上交戰,臣尚能遊刃有餘,但論及西北,末將從前只去過一回,呆了半年,許多方面恐怕不及左將軍,更趕不上先帝陛下。」 戚無咎這話說的是事實,沒有自謙,也毫無推脫之意。 朱昱深點頭道:「是,且朝廷不可一日無將,戚都督去了西北,倘東海戰事再起該如何?」又看向蘇晉,「蘇時雨,你以為呢?」 蘇晉言簡意賅:「回陛下,臣相信左將軍。」 陳謹升雖仍覺不妥,見朱昱深聖意已決,蘇晉與戚無咎均沒有異議,便不好再說什麼。 朱昱深於是道:「闕無,即刻傳朕旨意,加授征西大將軍左謙為榮祿大夫,即日起,擢為西北軍大統帥,命北大營自各都司衛所抽調二十萬將士,十萬去西北,另十萬,七日後,隨朕親征北平。去西北的第一批將士三萬人,明日寅時即刻啟程。」 「是!」 朱昱深又想了想:「金吾衛從前有個常跟在十三身邊,極得十三與左謙信任的小統領,叫——」 「回陛下,叫阿山。」陳謹升道,「當年常跟在先帝陛下身邊的統領有兩個,一個是姚江,如今已接替了左將軍金吾衛指揮使一銜,另一位便是阿山,如今是金吾衛的同知。」 朱昱深點頭:「便也將他指去西北。」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